思过崖,顾名思义,让犯事闯祸的弟子受罚思过的地方,而为了让弟子可以专心思过,这里不仅设置了禁灵法阵,还弄成了冰冻模式,终年大雪纷飞,寒气逼人。
好在陈珩和黄琳琳都是修士,体质不比凡人,对这点寒冷的耐受度还是有的。
她们老老实实地跪在开派祖师画像前,一脸严肃认真地开始思过。
然后……也许是因为真的太冷了。
陈珩皱眉生出了一丝疑惑。
“我们闯的祸真的有那么严重吗?我怎么觉得这架势整得有些夸张了。”
陈珩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虽然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年了,她对修仙世界的认知仍旧有一定的局限,黄琳琳和她不一样,她很清楚人与妖之间的恩怨,如果不是酒意未醒太过冲动,她绝不会以开天门的名义给出这种查明真相的承诺。
就算真的要查清妖官杜云生被杀的真相,开天门也只会私下进行,而不是闹得人尽皆知。
黄琳琳神情复杂地看了陈珩一眼,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幼稚了,没想到世界上还存在一个比她还幼稚天真的人。
陈珩的幼稚和天真,甚至让黄琳琳忍不住生出了一丝怜爱。
“你知道十万年前的仙魔大战吧?”黄琳琳问道。
陈珩点头。
“那你知道十万年前的仙魔大战之后,发生了什么吗?”黄琳琳再问。
陈珩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仙魔大战让无数修士陨落,于是,有很长一段时间,下仙界妖兽横行,几乎没有凡人的立锥之地。凡人敌不过妖兽,只能四处逃难苟延残喘,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近万年,直到新的厉害的修士出现后,凡人才终于可以安居落户,建立城邦。如今妖兽已经不成威胁,很多人都忘了曾经的艰难,也忘了妖兽有多可怕,甚至还……对妖心生同情。”
黄琳琳说着忍不住苦笑了一声,因为她也在同情妖。
陈珩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内情,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有些想当然了。
陈珩忽然想起了宗门律法里的一条弟子守则:身为开天门弟子,须得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不可放任妖魔为祸人间,不可对妖魔横行视而不见,必须斩草除根除恶务尽。
陈珩当时背是背了,却并未怎么放在心上,仅当是一条普通的而且还有些陈旧的弟子守则而已,如今看来,其实大师兄和无数开天门弟子都在践行这条弟子守则,只有她是个例外。
陈珩心里难受极了。
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为何难受,却从心底生出了一种无力感。
开天门弟子杀妖有错吗?没错。他们杀妖是为了护佑凡人。
妖官真的该杀吗?不该。因为它也护佑了一方的凡人。
……简直就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第250章到此为止
陈珩和黄琳琳之所以会被罚思过,主要还是因为她们此举动摇了开天门的立派根基,另杀妖这件事变成了“错”。
既然好妖不该杀,开天门弟子也会犯错,那么,斩妖除魔还能完全代表正义吗?
《妖官》这台戏原本未必会对开天门造成多大的不利影响,在她们两个擅自代表开天门承诺会调查妖官的死因后,这件事的影响已经止不住了。
原本无人在意妖官为谁所杀因何而死,现在所有人都在等待事情的真相。开天门如今可以说是被架在火上烤,他们只能也必须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不过,凡人真的会在意一个妖官的死活吗?
陈珩觉得,凡人未必真会在意,但背后的黑手一定想让他们以为凡人在意,而且他们几乎成功了。
在陈珩和黄琳琳被罚后山思过的时候,大师兄和一众开天门弟子开始调查杀死恶蛟县令杜云生的“凶手”。
大家为此怨声载道。
“不就是死了一只妖,怎么杀妖的倒是成了凶手了?”一个开天门弟子对此很不满,“如果杀妖还得分辨善恶,那我们之前杀了那么多妖,是不是也要因为其中有好妖而沦为“凶手”?简直荒谬!”
“大师兄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真的打算去调查清楚那只妖的死因,若是查出来还是我们开天门弟子所杀呢?难道真要处置他吗?若是当初第一个寻到那只妖的是我,我肯定也会直接下手取走妖丹,难不成我这么做还错了不成?”又一个弟子如此抱怨道。
“要我说这事根本就没有调查的必要,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那么在意一只妖的死因,非要逼着咱给他调查清楚,不弄清楚还给我们各种泼脏水抹黑,真是可恨至极!”有个聪明点的弟子已经琢磨出了其中的些许门道,他的话一说出口,就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但无论他们如何抱怨,该调查还是得调查。
一行人跟着大师兄再一次来到了灵潭县,然而这一次他们在灵潭县足足待了有一个多月,把角角落落都翻遍了,也仍旧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杀死恶蛟县令杜云生的凶手仿佛是突然之间凭空出现的,来无影去无踪,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根本无从调查。
然而越是这样,线索就越明显。
杀死恶蛟县令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当时出任务的某位开天门弟子,但不知道为何,他选择了隐瞒。
他隐瞒的原因可能是出于利益,想独吞妖丹,也有可能是因为对妖嫉恶如仇,不想给妖任何侥幸存活的可能。
为了弄清楚杀死恶蛟县令的人究竟是谁,大师兄将当时一起出任务的弟子全都召集到了执法堂,包括正在面壁思过的陈珩和黄琳琳。
陈珩和黄琳琳很快就被洗清了嫌疑,因为恶蛟死的时候她们一直待在县令府上,并没有动手的机会。最有嫌疑的是当时不在县令府上的弟子,包括那几个发现恶蛟死在江底溶洞中的弟子。
大师兄在上面一一审问,但每个人都能自证清白,或者有人为其作证,审到最后仍旧没有找到所谓的“凶手”。
而且不仅没能审问出杀死恶蛟县令的凶手,反而引起了各个内门弟子的不满。
“大师兄,就算那恶蛟真的是我们当中的某个人所杀又如何?难道还要杀了我们为那恶蛟主持公道吗?”
“就是啊,大师兄,那就是个妖而已,杀了就杀了,管它是谁杀的,既然是妖,本就该杀,何苦非要把杀它的人揪出来,揪出来又能如何?难不成要为了一只妖杀死开天门弟子吗?”
“我知道大师兄是凡人的皇帝,会在乎凡人的想法,但凡人的想法极为容易动摇,这一次他们会为一只好妖鸣冤叫屈,下一次遇到恶妖,他们又要怪我们没有及时出手杀妖了。这事根本没有必要深究,世上哪有那么多好妖,恶蛟县令不过是个特例,若是凡人非要知道是谁杀的,把罪名扔给那几个县令娘子请来的散修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