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梳子是犀角做的,背脊上雕着精细的花纹,系着明黄色的丝绦,一瞧就是御用的物件。
他走回来,站到温棉身后,伸手拢起她如瀑的青丝,一下一下,从发根梳到发尾。
皇帝手里梳着,半分不耐也无,心里头悠悠地想,这或许便是闺房之乐了罢。
等头发梳顺了,他又拈起一根红头绳,将那乌油油的发尾仔细束好,打了个漂亮的结。
大启姑娘家的头发可是顶要紧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哪个不是拿芝麻何首乌当宝贝似的养着一头乌亮亮的青丝
没个国丧家丧的大事儿,谁舍得动剪子,偏温棉这傻丫头,为他铰了大半去。
皇帝轻轻捻了捻温眠那短了一大截的辫梢,心里疼惜极了。
温棉僵着身子站着,皇帝身材高大,她的脑袋只到他胸口,站在她身后梳头毫不费力。
感受着那一下下轻柔的梳理,和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头皮跟过了电似的酥麻。
等到红绳系好,他放下梳子,她心里头翻江倒海,一时间什么念头都涌了上来。
皇帝如果不是皇帝,没有三宫六院,他这样待她,她肯定会动心的。
见温棉总算收拾齐整了,头发也挽好了,皇帝这才扬声要叫外头伺候的人进来。
“且慢!”
温棉慌忙一把拉住皇帝的袖子,压低了声音。
“皇上您瞧瞧这地儿,次间儿的罗汉榻上有龙被,回头叫人瞧见了,可怎么好奴才在次间值夜,您又睡在这儿,不明摆着告诉人,咱们昨晚上在一处么”
皇帝浑不在意,趿拉着鞋踩在地毯上,挑眉道:“本来不就是在一处么”
“那不成!”温棉更急了,也顾不得许多,一手提着明黄的枕头,一手推着他往里头走,“您赶紧,回里头龙床上去。”
皇帝被她推着,怀里还抱着那个小软枕,哭笑不得:“唉,也就你敢这么支使朕了。”
到底还是依了她,温棉先把枕头放回龙床上,又折返把榻上那条明黄锦被也抱了过去。
而后又忙回身去收拾那罗汉榻,想把挪到地上的小案几搬回去。
皇帝一看她要搬那沉甸甸的紫檀案几,吓了一跳,忙上前拦住:“别动,仔细闪着腰。”
他自己上手,轻松就把小几搬回了原位,心里不由暗自发笑。
这手忙脚乱遮掩的劲儿,倒真有点偷香窃玉的意思了。
明明两人已是心意相通……嗯,即将心意相通,偏生这小妮子脸皮薄,急得跟什么似的,倒显得他像个被捉了现行的奸夫。
等一切恢复原状,看不出什么破绽了,温棉这才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先开了暖阁次间的门,再对外头扬声道:“进来吧。”
赵德胜领着捧着脸盆、毛巾、衣冠的一溜太监宫女,鱼贯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