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羿承断然不会习惯这种事,他只是太过厌恶宋玄珺,比讨厌陆崳霜更甚。
得了薄情又善卖弄之人夸赞的,又能是什么好人?
果真如他所料,在他记忆之中,宋玄珺对陆崳霜的示好,没有几个不知道的,究竟碍了她多少姻缘都数不清。
有的人心照不宣等着看热闹,有的人自要说些没评没据的糟污话,结果弄成这样,转头又要自己定亲,若没有那道圣旨,陆崳霜又将是何境地?
就是不知为何,陆崳霜现在有了着落在他身边作威作福,那宋玄珺却迟迟没娶妻,还能是一直等着她不成?
圣旨赐婚,即便是圣上驾崩这赐婚也收不回……他要是死了,倒是能让她二嫁。
杜羿承眉心越蹙越深,这急三忙四地领着郎中过来,别是在盼着他死罢?
当年清白的姑娘宋夫人不要,有了孩子的二嫁孀妇宋夫人就能喜欢了?
总不至于是这宋玄珺自己生不出来孩子,就来抢他的罢?
他将陆崳霜的手握得更紧些,宣泄他这份可能被人觊觎的不满:“我府上账铺现下是谁在管?”
“我啊,不然还能是谁?”
“都给你了?”
陆崳霜略一沉吟:“差不多,你应当没藏什么,你的私库钥匙也都在我这。”
她虽觉他握得有些紧了,但又不疼,便也没将手抽出来,只是慢悠悠回他的话:“我是你明媒正娶的正妻,又不是你纳的妾,自是要由我来管的。”
连私库的钥匙都给她了?这未免给的太多了些。
但此时此刻,杜羿承竟会因他们之间有了孩子而松一口气。
要是他真的出了什么事,他的家财留给他的妻儿名正言顺,即便是他那个爹也没理由收去。
若陆崳霜要改嫁,有了他的孩子又拿了他的钱财,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宋家当初拒了她一次,这次断不会舔着脸让宋玄珺娶她进门,否则岂不是要被人诟病贪图她亡夫家财?
他压低声警告:“虽则是交由你来管,但若我真出了什么事,我舅父不会坐视不理,留给你的东西他不会去抢,但你若是想带着这笔银钱去做什么蠢事,他断不会让你得逞。”
陆崳霜古怪地瞧了他一眼,觉得这话有些耳熟:“什么蠢事,改嫁给不堪托付之人?”
杜羿承想了想,不堪托付这四个字就该刻在宋玄珺脸上,故而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
陆崳霜却是无奈轻笑出声:“你此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你现下不记得了我不跟你计较,但这种话你日后不准再说,不吉利。”
他此前也说过吗?确实想不起来了。
他想,或许此前的他对宋玄珺的事也有些预料,说不准他会将府上帐铺全交给她也是为着这个打算。
要不然做什么把私库钥匙也给她?定是为了防着她带着孩子改嫁给他厌恶的人,都给了她,她定不好意思再做这种事。
眼见着已经回了正庭,陆崳霜转身坐到了圈椅里,杜羿承趁机强硬地把手抽了出来。
看她坐在方才宋玄珺坐过的地方,杜羿承眉心蹙得更紧:“你不回你院子去,来这做什么?”
陆崳霜看了一眼身侧的茶盏,给云婉递了个眼神,后者当即上前将茶盏撤了下去。
“当然是等着见客。”陆崳霜抬手在腿上慢慢敲了两下,“府上来人了,无论为着什么都需得回禀太子,你也别走了。”
杜羿承明白她的意思,太子派人过来,他定也要留下见客。
但陆崳霜抬了抬下颌:“过来给我锤锤腿。”
杜羿承诧异朝她看去,她这话说得自如得很,随口便将他当下人使唤。
他转而去看知崇与云婉,两个人双双退到正庭之外,背对着他们侍立着,对陆崳霜随意使唤他的话没有半点反应。
到底谁才是她的近身侍女?
杜羿承深吸两口气,自觉断不能再如此下去,从前的他不知是怎么想的会听她这种随时随地的使唤,但现在的他绝不能再任由她欺凌。
他强硬地冷声拒绝:“你想都不要想。”
他语调高了几分,惹得陆崳霜长睫下意识眨动:“怎么突然反应这么大。”
杜羿承板起脸不回她的话,抱臂转过身去坐到上首,长腿随意屈起,蛰伏的力量隐匿在衣衫里……就是头顶绑缚的布条让他身上威慑减弱了些。
陆崳霜倒是没强迫,只是提醒他:“坐我身边来,那位置是留给来客的。”
他听到了,但却没即刻动身,似是不甘听她的话一般,硬是饮了一口茶后才站起来,慢悠悠挪到她身侧的圈椅里坐下。
陆崳霜没将他闹的这点小脾气放心上,也正是这一会儿的功夫,外院小厮将东宫来的人请了进来。
她命人向东宫传信时,借的是请太医入府的名头,亦提前叫人叮嘱过若人来了不必通传。
这会迎面来了两个人,前头的微微躬身,但仍旧能看得出来生了一张白面皮且面上无须,而他身后的那个年岁稍长,还穿着太医院的官服,药匣子正被小厮捧在手里。
陆崳霜辨认出来人,朝着杜羿承伸出手去,他瞧见了,眉心下意识蹙起,却也不得不将她搀扶起来。
她率先俯身,对二人依次颔首:“林公公,孙太医。”
林祺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面上堆着笑:“夫人不必多礼,太子妃听了您这边的消息,特派奴才将孙太医请来。”
言罢,略带探究的视线落到了杜羿承身上。
眼见着杜羿承跟着她的动作朝二人拱手作揖,林祺轻轻哎呦了一声:“瞧着杜统领这精神气还足着呢,怎得就——”
陆崳霜适时叹气一声,面上露出哀色:“他总说头疼,昨夜也没睡好,夜里醒了好几次,后半夜几乎都没能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