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随即对上了暗号,将两杯酒一饮而尽后各自扔向一旁,随即像是八百年没见过一般热情拥抱在一起。
“啊—,好久不见您!大将军,我可想死你了。”管元青拍拍熊鹏程的肩膀,怅然若泣。
熊鹏程不语,只是一味将管元青抱得更紧,老泪纵横。
简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互诉衷肠!殿堂级的情绪流露!
看得周边人感动连连,纷纷鼓掌,感慨着朝中关系皆如熊管二位大人才是江山黎民之幸。
只有一人例外。
林清影站在一旁,双臂交叉看着这两位不顾旁人的激动。
简直不成体统,林清影眉间微颦,眼中闪过几分不解。
尚书大人也就算了,表面正经的人私下几乎都是这样跳脱的性子,可父亲一向端庄自持,为何会做出如此举动。
还有,这养鱼是何意,林清影还没思考出结果就被打断。
“啊对了,管大人。”熊鹏程放开管元青,抬手拍拍林清影的肩膀,粗犷热情的声音响起,“这是犬子。”
“管大人好。”林清影朝他行一揖礼,管元青是正二品大员,直接受皇上管制,也算是他的直系领导,两人之前有些交情。
管大人为国为民,身为户部尚书按省设司管理赋税,一直是他学习的榜样。
“客气客气。”管元青连连摆手。“你我同在内阁为皇上办事,林大人不必如此多礼。”他墨竹一般的身形挺立在原处,微微笑道。
“tmd真是折煞了,回来好不习惯。”管元青转过身嘟囔道。
“管大人您说什么?”林清影没听清,他已经被这两人奇怪的反应弄得有些不愉快了,林清影一向不喜欢事态脱离掌控的那种陌生的感觉。
“啊,没什么的,林大人无需在意。”管元青抬起袖口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
恰好,管元青眼前一亮,一个良好的转移话题的机会出现,拯救了他。
“圣上来了。”
红烛摇曳,冷香浮动,殿外红缎绵延的尽头立有一人,来人玄衣纁裳垂十二旒,日月星辰绣于肩,山龙华虫藏于袖。每行一步,玉佩组绶叮咚碎响,恰似山河社稷在御前低语。
“皇上驾到——”
群臣叩拜行礼,林清影随着人群跪倒在地,却不似群臣一般俯首低头。
他半点不怵,目光直视天颜。
林清影身处官场一直仰慕于圣上,虽然圣上登基还不足半年,但他做出的种种决策已让林清影拜服不已:
王朝变换、朝堂更迭之际,圣上却凭借着雷霆手段整治叛党,减免赋税,让百姓过上了比之前安稳许多的生活。
更何况。。。。。。林清影自己知道,他同圣上不只有这半年的君臣缘分。
少时,他曾被选入宫,作为伴读同皇子们一同在学堂学习。
他学习进度快,性子又稳重,本来即将被指给当时还是四皇子的圣上做伴读,却因为家中变故不得不回家守丧。
少年突遭巨变,他只能被迫开始学着照顾自己,学会料理父母留下的东西,就这样勉强过了好几年,养成了现在这样倔强的性子。
直到后来被和父母私交甚密的熊大将军收养为义子,才过上了稳定些的生活,却已经过了年纪,便再无入宫机会了。
但圣上少年时的风姿,还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
圣上缓缓走过林清影面前,看见有人未低头,不由得仔细看一眼是谁如此大胆,竟敢直视天颜。
林清影自恃内阁大臣,跟圣上关系亲厚,又因着某些原因,得见如此也并未低下头去,和行走中的人对上了视线。
圣上才刚刚年过二十,甚至还比他小一岁,身量处于少年同青年之间。
林清影目光直直看着,不曾移开些许,因此他并未错过圣上看见他面容的那一瞬间,原本庄重的面容猛地迸发出光彩,双眸明亮如星,抿起的唇边随即绽开一抹笑容。
!
林清影心中震颤,恍若失神一般久久盯着那个方向。
自从他离开上书房不再当那伴读,皇上与他恪守君臣之礼,再无儿时那般亲近。
今夜这是怎么了?
林清影怔怔地看着他,眨眨眼,却看见圣上眼角眉梢的笑容又扩大了许多。
直到圣上在首领太监的搀扶下落座,少年天子转身,袖口一挥扬言道:“众爱卿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