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这是催促发球的鼓声,亦仿佛是在场所有人的心跳声。
高台上,皇帝端坐御榻,一只手扶在旁侧扶手上,衣袖下的手指轻轻敲击。
他面色苍白,眼下青黑,生得羸弱秀美模样,即便是在阳光下观赛,可他整个人却仿佛是被笼罩在阴影中。
除此以外,在皇帝身侧还有数名近臣侍立。
如翰林侍读学士贺维简,御前忠佐马军都指挥使,曹瑛等。
不知何时,高台上又有数名年轻男女走了上来。
其中有国子监击鞠队的周既明、贺知礼,也有康平郡王之女李灵筠,亦有康宁伯之子姚修齐等等。
这些都是聿京城中数得上名号的权贵子女。
显然,这些人是被皇帝召至近前,伴驾观赛的。
同时在彩棚下观看比赛的其实也还有不少聿京权贵。
其中身份最高的,是宗室一位闲散王爷东阳王李椒。
李椒的辈分甚至比皇帝还高,皇帝亦要称他一声叔叔。
但他一贯是纨绔放纵、荒唐无羁的形象,身份虽高却无实权,因此皇帝即便是召姚修齐伴驾,都未曾召他。
当然,皇帝并不知晓昨日姚修齐掉粪坑之事。
否则就算是想要表现出对康宁伯府的恩典,皇帝也不可能将姚修齐召到身旁。
除此以外,还有些权贵家眷也在各自的彩棚下观赛。
这两日的马球赛也的确称得上精彩,不枉全城百姓皆将其视为盛事。
皇帝召了众人上前,先笑问了一句:
“既明,你与那桑林书馆对战过一场,如今正可说一说评价。
你认为,今日桑林书馆与立山书院,这两家谁能获胜?”
周既明神态尚算从容,心下却是一紧。
他是参知政事周世章幼子。
今朝共计有两位参知政事,一为周世章,一为韩维。
两者都称副相,但实际上皇帝更加倚重的还是周世章。
周淑妃亦是周世章之女,皇帝对周淑妃更是极其宠爱信重。
周既明有这两层关系在,即便他尚在读书,无官无职,一向却在御前十分得脸。
但即便一向得脸,今日皇帝的提问却还是令他瞬间生出头皮发麻之感。
毕竟,周既明昨日输球输得惨烈。
他能说桑林书馆很差吗?倘若对手一无是处,那他这个输给对方的又算什么?
但周既明揣度圣意,心中却又隐有猜测:
皇帝,只怕是不喜欢桑林书馆胜出的。
大脑飞速思索片刻后,周既明微微躬身道:
“陛下,小臣浅见,这桑林书馆优势明显,但缺陷也十分明显。”
皇帝做倾听状道:“哦?优势何在?缺陷又何在?你且展开说说。”
周既明忍住心中窘迫,勉强放慢语速道:
“桑林书馆那球头的确十分厉害,臣观其修为至少也在磐石境中期以上,否则她不可能做到开球击入风流眼。
也正是因为有此人,所以只要在发球时被此人夺球,对手就有可能丧失二次夺球的机会。
但桑林书馆的劣势也十分明显,因为除去此人,其余众人皆稀松平常,不值一提。
但凡那球头出现些许失误,桑林书馆接下来便不必再战了。
这便是一人为首的坏处。
正所谓,一枝独秀不是春。
只将胜负系于一人终究不是长久之道,唯有加强底蕴,百花齐放,使人人皆有一战之力,才能走得长远。”
他的话一语双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