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还活着。有人在京城活了好几年——韩家不知道,或者假装不知道。”裴行止站起来,走到窗边。“五爷让我查的那个神秘夜访者——半年来一直在暗中保护将军府。秦嬷嬷追过他两次,没追上。如果那个人就是庚字营的陆青云——”
“那他在京城待了七年。”方锦书接道。“七年——他得有多了解这座城。”
“这就是关键。”裴行止转过身看他。“一个在暗处活了七年的斥候——他知道的东西,可能比兵部的档案都多。”
方锦书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裴公子。”他忽然抬头。“我想……我想继续查。”
“你不怕?”
“怕。”方锦书很诚实。“但我父亲的案子——那些假账、那些伪证——都是从兵部出来的。韩家在兵部埋了多深的根——我比任何人都想知道。”
裴行止看了他三息。
然后他从桌上拿起酒壶,给方锦书倒了一杯。
“喝了这杯。”裴行止说。“以后你就是自己人了。”
方锦书端起酒杯。手不抖了。
一口灌了下去。
然后他咳了整整半柱香。
裴行止叹了口气。“你以后还是别喝酒了。”
他走到窗边。窗外的街道已经亮起了灯笼。热闹的人声从远处传来。
“五爷让我查的那个神秘夜访者——半年来一直在暗中保护将军府。秦嬷嬷追过他两次,没追上。”裴行止转过身。“如果那个人就是庚字营的陆青云——”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嚷嚷声。
裴行止和方锦书同时看向窗外。
石安从街角匆匆跑来。他穿着便服,头上没戴帽子,一头乱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他跑得气喘吁吁——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的领子上挂着一个人。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被他单手提着领子拎起来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大约十八九岁,瘦长脸,穿一身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扑腾。
“放开我!大爷饶命!我没偷——”
“你手里拿的什么?”石安把他往墙上一按。
年轻人的手里攥着一个钱袋。石安的钱袋。
“我——我这不是——我看你放马的时候掉的——我帮你捡的!”
“掉的?”石安的脸黑了。“我钱袋系在腰带里面。你手从我后腰伸进去捡的?”
年轻人的辩解卡壳了。
裴行止探出头来。“石安,你在干嘛?”
石安仰头看他。“裴哥!这小子偷我钱袋!”
“偷了多少?”
“我钱袋里总共就八十文——他全拿走了!”
裴行止:“……你钱袋里就八十文?”
“殿下说节俭是美德。”石安很认真。
裴行止忍住笑。“那个小偷——长什么样?”
“瘦猴子似的。手脚快得跟鬼一样——我看马的时候他从我身后过来,一伸手就把钱袋摘走了。要不是我反应快——”
“大爷!”年轻人嚷了起来,“就八十文你也追了三条街?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石安的脸更黑了。
裴行止从窗口缩回来,看了方锦书一眼。“走,下去看看。”
——
酒馆门口。
石安把年轻人按在柱子上,一只手还提着他的领子。
裴行止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圈。
这个年轻人——瘦是真瘦,但骨架不小。脸上脏兮兮的,不知道多久没洗过。但一双眼睛又黑又亮,骨碌骨碌转个不停——不是惊恐,是在盘算。
“你叫什么?”裴行止问。
“梁宽。”年轻人很快回答。“城南的。没爹没娘。各位大爷行行好放了我——就八十文——”
“你的手。”裴行止忽然说。
梁宽一愣。“什么?”
“伸出来。”
梁宽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
裴行止低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