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城南混了六年,京城大街小巷比地图都熟。”裴行止想了想。“而且他不起眼。一个街头混混在人群里穿行——没人会多看一眼。”
“好。”顾北辰微笑。“让石安带他。先从跑腿送信做起。”
裴行止应了。转身要走。
“裴行止。”
“嗯?”
“你的手臂。”顾北辰的目光落在他的袖子上——布条已经渗了血。“去看大夫。”
“真没事——”
“去。”
裴行止看着顾北辰的表情——温和,但不容拒绝。
“行吧。”他耸了耸肩。“五爷说去就去。”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五爷。”
“嗯?”
“方锦书那小子——胆子小,但人不坏。他今天冒着被韩家现的风险,翻出了那块腰牌。”裴行止回头看了一眼。“他适合我们这边。”
顾北辰点了点头。
“我知道。”
裴行止走了。
院子里传来梁宽的叫声——“冷!水太冷了!”
石安的声音:“忍着。”
“石安哥你能不能打温水——”
“叫我什么?”
“石……石安大爷?”
“叫哥。”
“石安哥!”
赵掌柜从前面走过来,看了梁宽一眼。这孩子洗完脸之后倒也不丑——眉清目秀的,就是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
“又收人了?”赵掌柜看着石安。
“殿下同意的。”
“松涛阁什么时候变收容所了?”赵掌柜嘀咕着。但他还是转身去给梁宽拿了一碗剩饭和两个馒头。
梁宽接过馒头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他一口咬下去半个——嚼了两口,忽然抬头问石安:“石安哥,这馒头是谁蒸的?真好吃。”
“赵掌柜。”
“赵掌柜——”梁宽转头冲赵掌柜竖起大拇指。“手艺好!比城南王婶的馒头香多了!”
赵掌柜被他夸得一愣。“就——就普通白面馒头。”
“不普通!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馒头!”梁宽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说话都含混不清。
石安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小子虽然手脚不太干净,但嘴巴倒是挺甜的。难怪在城南混了六年没被打死。
——
顾北辰坐在桌前,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他拿起那块庚字营的腰牌,在灯下又看了一遍。铜牌上的“庚”字在灯光下泛着暗铜色的光——像一只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眼睛,终于被翻了出来。
半年前——他在这个后院只有赵掌柜和石安。连裴行止都还没正式入伙。那时候他跟沈明珠之间只有书信和棋谱。整个“阵营”说出去都寒酸——一个被冷落的皇子、一个憨厚的侍卫、一个卖书的掌柜。
如今——裴行止、石安、程子谦、方锦书、赵虎、梁宽。再加上沈姑娘那边的秦嬷嬷、翠竹、萧令仪——如果陆青云也找到了——
人手在增多。但韩元正经营了三十年的朝堂,不是十几个人能撼动的。
他把腰牌放进抽屉,锁上。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了。远处的晚钟敲了三下——已经是亥时了。
顾北辰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亮升起来了。初秋的月亮不像夏天那么圆,带着一丝清冷。风从松涛阁的屋顶掠过,把院子里那棵老松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目光望向将军府的方向。
将军府离松涛阁隔了七条街。他看不到那边的灯。但他知道——这个时辰,沈明珠的书房一定还亮着。
她也在等。等庚字营的线索。等韩家的下一步棋。等——所有人都在等的那场风暴。
顾北辰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两下。
“陆青云。”他低声自语。“但愿——你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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