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目光收回来,又灌了一口酒。
——
沈明珠在西厢房里重新检查了一遍底稿。底稿没有问题——油纸包得严严实实,一个字都没损。
秦嬷嬷站在门口。
“那个裴行止,”秦嬷嬷的声音不高不低,“身手确实好。三招放倒三个人,不是花架子。他的力道收放自如,该断手的只卸了关节,该打晕的只劈了后颈——懂分寸。”
“嬷嬷的评价不低。”
“不低。”秦嬷嬷淡淡说,“他比我年轻的时候强。”
沈明珠看了秦嬷嬷一眼。嬷嬷这辈子夸过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她把底稿重新包好,交给秦嬷嬷。“还是放在老地方。”
秦嬷嬷接过去,出去了。
沈明珠一个人坐了一会儿。桌上的碧螺春还冒着热气——赵掌柜泡的,味道跟松涛阁的一模一样。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窗外传来翻墙的声音。
不是秦嬷嬷——秦嬷嬷走路没声音。
她掀开窗户往外一看。裴行止正从院墙上跳下来,手里拎着两串糖葫芦。
“翻墙进来的?”沈明珠的语气很淡。
“门太远了。”裴行止把一串糖葫芦往窗台上一搁,“路上经过一个小摊,顺手买的。一串给你,一串给秦嬷嬷——算赔礼,刚才吓着你们了。”
“没吓着。”
裴行止挑了挑眉。“行,你胆子大。”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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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下次出门带上我。”
沈明珠看着他。
“五爷要是知道你差点出事,我回去交不了差。”
他的语气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这句话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低了半分——不多不少,就那半分。像一根绷得很紧的弦突然松了一点点,露出弦底下的木头本色。
他自己没有注意到。
沈明珠注意到了。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
裴行止翻墙出去了。墙头上传来他的酒壶碰到砖沿的声响——叮的一声,很清脆。
翠竹不在,没有人能评价这一幕。但秦嬷嬷从廊下经过的时候,看到窗台上那串糖葫芦,停了一步。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从糖葫芦移到了院墙上——那个年轻人翻墙出去的方向。
嬷嬷看人,向来只看眼睛。裴行止的眼睛里有两样东西:一样是刀——那种见过血的冷。一样是酒——那种把什么东西泡在酒里不肯拿出来的沉。
两样东西搅在一起,就成了现在这个人——嘴上不正经,骨头里很硬。
秦嬷嬷拿起那串糖葫芦,送进了西厢房。
“裴公子留的。”
沈明珠看了一眼。“嬷嬷那串呢?”
秦嬷嬷面不改色。“我不吃甜的。”
“那我替嬷嬷吃了。”沈明珠拿起糖葫芦咬了一口。山楂裹的糖衣很脆,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院子里很安静。远处隐约传来裴行止哼歌的声音——跑调的,像是故意跑的。
沈明珠把糖葫芦吃完了,洗了手,在灯下继续看底稿。
但她的目光偶尔会掠过窗台——那串糖葫芦留下的竹签还搁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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