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他崩溃的是,他似乎在有意迎合她的虐待。
他跪下来,尽量将身体分开,重心压得极低,方便她去践踏他的痛楚,如同初见她就知悉她是他遗失的心安,他似乎生来就知道该怎麽用自己的痛苦来取悦她。他快要变得不是自己了。
女孩的慈悲与残酷是两条并行不悖的法则,也未目睹她的真面目之前,他已经服从了她的铁律。
她唐突的招手,像是要引领他入万劫不复。他惧怕,却也接受这堕落的宿命。
他能感到沉默的凶兽在心内苏醒,两相对望,他凝视它如同凝视深渊。
待那恼人的欲望过去,君不封僵硬地坐到她身边,女孩察觉到他的拘谨,笑脸盈盈地缠住他,对着他微微吹气。他被她激得不停发抖,更是臊得不敢偏头看她。
仅是过去了一夜,她的热情,她的款款相待,让他无从招架。
“君大侠,我们好歹也是一夜夫妻,怎麽突然这麽怕我?你昨天不是很勇猛吗,小姑娘的闺房也敢闯,足心也敢挠,今天倒是性情大变,和我端起了架子。怎麽,这是不好色,又要重做正人君子丶缩头乌龟了?”
她强迫他看她,眼里满是挑衅的质询。
君不封心思飘忽,眼里心里想的都是她。从她为什麽这麽会拿捏男人,到她过往曾有过什麽人,千头万绪一并涌向心头,他的心乱了。
很快,君不封的思绪停在了解萦偶然提及的“大哥”身上。
那应该是个与自己很像的男人。日常生活的蛛丝马迹早早指出了所有线索,只是他不愿意承认。但他们毕竟是相似的,不然不会总让女孩情难自已,泪流不止。小姑娘对那位大哥的真实情愫为何,君不封不该知晓,也不想知晓。
女孩对那人决然的崇拜与信任,让他艳羡,也让他苦痛。
“别装哑巴,说话。”解萦不轻不重地打了他一巴掌。
这巴掌并不疼,也没什麽侮辱意味,一下把他打得回了神。馀痛如快要消失的水波般慢慢扩散,稍加回味,他竟觉得她该打得重一些,也许耳鸣了,短暂失聪了,他就不用再想那个暗处的阴影了。随即他轻轻发起抖,短短几刻钟的时间,晦暗阴毒的心思一下裹挟了他,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说不清自己是怎麽了,他像是才知晓他的内里。这种黑暗让他陌生,更让他胆怯。私心里,他将女孩与那些不属于她的恶毒紧密相连,他在不受控地往坏了想她,她却瞪着澄澈的眼睛,还在等他一个答复。举手投足,都是对他的纯然信任。
君不封闭上眼睛,不再想那些黑暗里的阴影,和她如实交了底:“白日你已经把话同我说透了,我知道你不想和我牵扯上关系,我发誓会用馀生来守护你的安危,但我也清楚……昨夜就是我们的最後一夜。”
它本该是。解萦默默叹道。
“所以呢?”她笑,“难道说今晚你本就不准备在房里过夜?”
“我……”
解萦敛了神色,眼里已经不见适才的调笑与戏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她正色道:“君大侠,昨夜之事,说它是意外也好,必然也罢,已经发生的事,就不会有丝毫扭转的馀地。我确实不想与你扯上干系……没有哪个男人跟我扯上关系後能交到好运,我不想害你。现在我依然不想与你有过多牵连。如果你说我们的关系就到这一步为止,我会让一切在今晚终结。今天从这个房间出去後,你我之间再无瓜葛。往後我们大道朝天,各走一边。我没法阻挡你追随我的自由……但我这边,不会再与你更进一步了。”
君不封不说话,也许是在权衡。解萦很有耐心地等他,毕竟她也不确信两人的关系是否应该继续。死亡是之于她过往罪孽的天罚,在他身上,她犯下的过错太多,又有何颜面享受他一无所知的善待?他不去审判自己,不代表她就可以忘却裁决。激情可以蒙骗自己一时,却蒙骗不了她一世。
她真是彻底地得意忘形了,一个不配拥有幸福的罪人,竟妄图在如今的大哥身上寻求快慰。
难道她害他害得还不够惨吗?
等了许久,君不封一直低垂着头,活像一尊只会呼吸的雕像。
解萦已在激情退却後做出了理性的决断。
眼里蒙了一层薄薄的雾,她冲着他微微笑了。
“既然你做不出选择,那就只能由我来替你选了。”
她起身向外走,电光火石间,男人勾住了她的手指,很低地说了一声:“别走。”
得逞的微笑小小绽出一个口子,解萦不是没有赌。虽然她已决心放手,但不妨碍她赌他道心不稳,忍耐功亏一篑。
在君不封身上十赌九输的赌徒,穷途末路,居然也赢了回赌局。
可她笑不出来。
她是个懦弱的人,男人的反应将她的决意在顷刻间撞得粉碎,她又在摇摆不定了。她抚摸他的眉骨,在他的锁骨上频繁流连,顺着他柔韧的肌理往下滑,男人衣衫渐解,很快又要被她剥得一丝不挂,但他全程低垂着头,不抗拒她的冒犯,却也对这勾引没有丝毫反应。色相本该是她攻击他最直接的武器,却在这一刻失了灵。她无所适从。
“阿萦。”他的声音低下来,半是怅惘,半是低落。
解萦鼻子一酸,少了曾经的痴缠,他竟还愿意这样唤她。
像是孤鸟收拢了翅膀,解萦噙着泪,任由他将她揽入怀中。
君不封也恍惚地笑了。
在她面前,他总是自惭形秽,又无计可施。
“阿萦,我可以这麽叫你吗?”不等解萦回答,他又恍惚笑起来,“在我心里,好像已经这样唤了你千次万次。”
君不封偏过身,在女孩额上落下轻轻一吻,他百感交集地握住了女孩的手,眼里似有波光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