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姜令枝已在镜台前坐下,铜镜映出她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唇,“去取家里带来的愈血散,再打盆温水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月牙张了张嘴,见她神色决绝,只得将满腹疑问咽下,转身去取药匣。
那是钱塘姜氏秘制的伤药,用珍珠粉、冰片并数味止血生肌的药材炮制而成,向来比太医院的方子更得信任。
待她捧着药匣和温水回来,姜令枝已自行褪去了外衫。
月牙屏退左右,掩上门,这才看清姜令枝肩颈处的伤。
竟是一个深可见肉的齿痕!
月牙都有一瞬间的恍惚,别真是被狗咬了?
不过她随即就推翻了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
那齿印齐整,嵌在白皙肌肤上,周围一圈青紫肿胀,中心处皮肉翻卷,仍有血珠缓慢渗出。
姜令枝见月牙欲言又止地看了自己好几眼,她沉着脸交了实底。
“萧鸢咬的。”
“啊!?”得知罪魁祸首的月牙都有些傻了。
她实在不知道自家主子是怎么遇上那一位的。
也实在是很难想象,两人到底经历过了怎样的过节,竟惹得堂堂长公主咬人?!
姜令枝难得地喜怒形于色,她绷着一张脸任是月牙怎么问也不肯多说。
真是,说出去丢死人了!
这一夜,姜令枝几乎未曾阖眼。
肩上的伤火辣辣地疼,无论是仰卧还是侧躺,都会压迫到伤口。
她只能勉强靠在软枕上,维持一个别扭的姿势。
更深露重时,疼痛渐渐转为一种沉闷的钝痛,混着药性的清凉,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
半梦半醒间,她又回到了清晖阁那间昏暗的偏殿。
萧鸢的手臂如铁箍般锁着她的腰,温热的呼吸喷在颈侧,然后那浑人张嘴咬过来。
没有记忆中那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古怪又绵密的麻痒触感,仿佛不是利齿嵌入,而是某种湿润而缓慢的厮磨。。。。。。
姜令枝猛地惊醒。
窗外天色仍是沉郁的蟹壳青,离破晓尚有一刻。
她怔怔望着帐顶繁复的缠枝莲纹,心跳如鼓,肩头的伤处竟真地泛起一阵令人心烦意乱的微痒。
真是见了鬼!
她狠狠闭上眼,将那荒谬的梦境残影驱散。
次日清晨。
月牙带着宫人进来伺候梳洗时,见姜令枝已起身坐在窗边,眼下两抹淡淡的青灰,面色比昨日更差几分。
“娘娘昨夜定是没睡好。”月牙忧心忡忡,“可要用些安神汤?”
“不必。”姜令枝神色倦怠地摆手,任宫人为她披上外衫。
那衣裳特意选了立领的样式,恰好能遮住颈侧的包扎。
她目光扫过月牙欲言又止的脸,“有事?”
月牙等到姜令枝梳洗完毕,宫人都退至门外,才凑近前来,声音压得极低:“昨夜光华殿遇刺。”
姜令枝手中的羊脂玉梳“啪”地落在妆台上。
“什么?”她倏然转头,肩伤被牵扯,疼得她眉心一蹙,却顾不上了,“仔细说!”
月牙细细讲来,“不知是哪家安插在掖庭的死士,一共十二名宫人,于昨夜子时潜去了光华殿,先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光华殿外值夜的守卫,然后直扑陛下寝殿。”
姜令枝不待月牙说完,就忍不住追问道:“那她们得手了?”
月牙摇头,“光华殿内另有高手隐在暗处,将那十二人尽数拦下,那些人眼见事败,竟全部服毒自尽,顷刻毙命,一个活口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