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知道,淳于恕问的是昨日他从沈府带出来的跛脚婆子,也就是十八年前将徐氏的亲生女儿带出城扔掉的人。
“已经送回沈府,只是她那傻儿子还在我们手上。属下已经好生提醒过了,若今日事发,她知道该如何回答。”
淳于恕听后,又是一阵沉默。
待过了许久,落尘才听得前方传来一点回应。
“唔。”
昨夜从陆府离开的路上淳于恕便想了许多。
他暗中派人寻了瑜儿整整十八年,找遍大魏,甚至连南朝他也数次派人去暗寻过。
但别说瑜儿的消息了,那些被他抓回来的反王余孽甚至连公主失踪的消息都不知道,更何况她的下落呢?
当年那个抱走瑜儿的乳母没几日便被人发现死在了云景山上一个隐蔽的山洞里,底下人找到她的时候她早已没了气息,更无法询问瑜儿的下落。
公主失踪的消息反王一党自始不知,可是瑜儿却还是不见了,这说明什么淳于恕不敢想,他害怕自己想多了之后便没了活在这世上的理由。
如若当年杀害乳母的人果真连瑜儿也一并加害了,那他活在这世上还有何意义?
淳于恕立在原地,看着宫门前宽阔的廊桥。
廊桥边上有姿态柔美的垂柳,清晨的阳光轻轻洒落在上面,像是覆上了一层淡淡金光。此情此景,便犹如昨夜看到那独坐在陆府廊下,身上被皎洁月光薄薄覆盖了一层的女子一样,叫人心底那点快要湮灭的希望复又熊熊燃烧了起来。
声音落下,淳于恕眸色略沉了沉,径自离开了。
……
沈梨之从宴会厅一路辗转来到四海堂的时候,恰好见到先前来传消息的梁嬷嬷领着一行侍奉茶水的婢女从厅内出来。
一行人均含眉敛眸,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无端的将明媚的天光都衬得暗淡了几分。
瞧这架势,该是婆母下令屏退了厅内无关人等。
沈梨之在距离厅堂几步远的一从海棠花树前站定,看着那一行无声出来的人,不知为何心头突然感到几分压。
“既是沈府老爷、老夫人都在里面,何故将这些伺候茶水的人都屏退了?”
知鸢见状,心底疑窦丛生,只觉今日所见之事均甚是荒谬。
“夫人,这明摆着的鸿门宴,我们还进去吗?”
沈梨之听着知鸢的声音,握紧了手中锦帕,目光平静的落在不远处的门扉上。
“进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早已经宣示了她心头的想法。
“既然父亲、母亲均在此处,我若不进去被人知道了又像什么话呢?
“何况恰恰好因为他们在此,我才更应进去不是?若有人想要冒充沈氏嫡女算计于我,父亲与母亲是绝不会容忍的。”
知鸢先前只觉得这事情麻烦,恐会害得夫人沾染上这些糟污,并未想这么细。
现下听沈梨之如此说,她立时也反应了过来。
对啊!她家夫人是老爷、老夫人的亲生女儿,是沈氏嫡亲的血脉,不管这里头到底来了什么妖魔鬼怪,但凡想要冒充她家夫人,老爷与老夫人定然第一个不允。
“嗯,夫人说的是,咱们这就进去。”
小丫头想通之后眸光坚定地看向沈梨之,似是不管前方有什么艰难险阻存在,但因着有沈梨之在,她都并不害怕一般。
待她话音落下,沈梨之收回眸,缓缓沉思一瞬后方重新抬眸看向厅堂的方向。
“嗯。”
沈梨之说完,便与知鸢一道往前走去。
只是尽管她已经做好了将要面对一场鸿门宴的准备,但当她来到厅堂门口感受到里面氛围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惊了惊。
她原以为只有祈氏与父亲、母亲在此,不想连陆望州、陆望月以及陆望州的两房姨娘竟也都在此处。
别人都还好说,只周姨娘和赵姨娘何故在此?
沈梨之微微蹙眉,转眸看了厅中坐着的陆望州一眼,却见他只沉着眉眼,一副神色不动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