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人安静的望着天上,而立在暗处的男人却是微微握紧了拢在袖中的拳,目光眨也不眨的看着廊下那抹纤细、单薄的身影。
看着她脸上那双与姑母一模一样的眼睛,淳于恕脑海中缓缓浮现起当年瑜儿才出生不久时的情景。
那是隆庆六年的七月,因着姑母产下小公主,母亲带着时年不过七岁的他入宫探望。
起先他只是好奇的趴在那只才出生不久的小奶团身边,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觉得十分有趣。
一旁姑母和母亲在轻声说着话,他不知她们先前说了些什么,只是后来姑母突然看向他,带着温和的笑容问道:“待将来瑜儿长大了,给恕儿做妻子可好?”
姑母温和清润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既柔和又清晰。
他记得姑母声音刚刚落下的时候,被姑母搂在怀中的小人儿就在襁褓中扭了扭,随后挣扎着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胳膊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刚出生的小婴儿,张着小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粉嫩嫩、肉嘟嘟的看着可爱极了。
淳于恕只记得,当时自己的心都被萌化了。
只在心里念叨着:可好可好?当然很好!
他从未见过这样小、这样软的小妹妹,一个懒腰结束,睡得舒服的瑜儿终于醒来,睁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蹙着小眉头疑惑的看着自己,片刻后那双肉乎乎的小手便朝他伸了过来。
淳于恕清晰地记得,那日他将瑜儿抱在怀里后,心头想的便是他一定要好好护着她,这可是他未来的小妻子啊!
然而哪知事情的转变来得那样快……
不过短短数月,母亲死了,姑母去了,瑜儿也被他弄丢了……
沈梨之在幽静的长廊下坐了两刻钟的时辰,久等不见她归来的陈嬷嬷便着急忙慌的提着灯寻了过来。
现下早已入了秋,夜里尤为寒凉,陈嬷嬷隔着老远便瞧见沈梨之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裳坐在此处。
她有心斥责她不爱惜自己身子,分明才病了一场,如今好不容易好些了,若再着了凉,明日又如何陪着大爷一起招待宾客。
但又想着她身子才见好,担心自己话多惹她厌烦。犹豫一瞬,终是打消了念头。
待她提着灯走近后便顺手将灯递给知鸢,随即赶忙将搭在臂弯内的斗篷给沈梨之披上。
“夜里寒凉,明日还要早起,夫人早些回去安置了吧!”
沈梨之笑着看她一眼,配合的站起身,任由她将斗篷给自己披上。
待陈嬷嬷给她系斗篷上的束带时,沈梨之又仰起头,一双明亮的眸子重新落到天边那轮明亮皎洁的圆月上。
今日中秋,本该人月两团圆的。
可她,依旧只有一人。
沈梨之无奈的抿了抿唇,什么话都没有说,跟着陈嬷嬷一道回了。
待那抹纤细身影消失在长廊转角,一直隐藏在暗处的淳于恕主仆方才现身,看着那抹孤单的身影跟随奴仆缓缓离去。
落尘安静的廊下几人离开,原本他以为,这沈氏不过是陆望州身边一只不甚重要的花瓶。
连同被他悄悄绑了的沈氏老仆亦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不想今夜主子亲自审问那人时,竟真从中查出些端倪。
只不知这位陆夫人是否是他们寻找多年的公主殿下。
若果真是的话……
想到此处,落尘复杂的目光又移到了自家主子身上。
只见淳于恕此刻面上神色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是那双幽深的眸子内,好似有一只汹涌的兽在疯狂的搅动着那汪深潭,将那深潭中的水搅得翻涌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