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衣服虽换了颜色,可面上神情却未变分毫。
少女脊背挺得笔直,端坐于桌前时,眉眼依旧浅淡从容,就算旁人当众谈论她的婚事,也未见分毫失措之举。
那副冷静模样,完全不像是被人推上案板的鱼肉。
反倒像是早就提前知晓会有这么一出戏。
不过是个刚及笄的女娘……
陆归崖收回视线,没有再看。
他清楚有些人,有些事,不需要插手。
苏逢舟此刻正低头抿了一口茶,语气轻缓,对着媒人开口:“劳烦妈妈费心,只是逢舟初入府中,许多事情尚未理清,家父家母尸骨未寒,怕是……”
她言语留有余地,就算话未说完,也足够让这两位人精听懂。
媒人一听,忙看了一眼秦氏的脸色,立刻笑着接话:“不急不急,先见一见,相看着,合不合眼缘再说。”
秦氏脸上笑意未变,点头时头上珠翠轻响:“既说了不想见,那便不见,你且在此处坐着,舅婆同张妈妈出去说说。”
直至两人起身离开后,包间这才重归于平静,苏逢舟眉心微蹙,正起身查看这雅间的布局。
秦氏说“不见”的鬼话她一个字也不会信,费这么大劲儿把她拉出来,花了那么多银两,说不见便不见了?
这般谎话,恐连三岁稚子都骗不成。
直至门再次被推开,苏逢舟警惕看去,进来的是一位看上去十分英俊面貌的男子,他微微躬身行礼。
“苏姑娘,我家公子有请。”
苏逢舟那抹平淡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开口间,唯有二字。
“不去。”
坐在帘子那侧的陆归崖听见这话时,薄唇勾起一抹弧度,冷笑一声。
还真是不领情啊。
那下人闻言将视线落在帘子那头,苏逢舟的视线紧随其后。
“苏姑娘,我家公子说。”
“若是你有计策能保证从这二楼跳下去不摔死,便不用去了。”
这话倒是真的。
苏逢舟清楚,刚才媒人那般说辞摆明就是人已经来了,更何况她方才看过这包厢内。
若是真有人冲进来,她跑定然是跑不掉的。
就算有机会逃出去,守在门外的秦氏和媒人,也绝不会相助,让她全身而退。
届时,待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切都解释不清的时候。
她就是不嫁,也得嫁,除非——
跳窗而亡。
一息后,苏逢舟慢慢起身,示意那人带路。
不过是刚走进隔壁雅间关上门,原本她们落座的雅间,便传来一声声十分油腻恶心的声音。
“小美人儿~快让爷香香。”
“哎呦,还躲起来了?待爷抓到你,可绝不会轻饶了你~”
隔壁那不堪入目的声音传过来时,苏逢舟正和陆归崖对上视线。
男人身着利落黑蟒衣袍,头束金冠,发间金丝正熠熠发光。
至于相貌嘛,那也是一顶一的倾国之态,虽说看上去带着几分冷峻桀骜,可此人偏偏生了一双含情的桃花眼,从而将其身上那股凛冽气息冲淡了几分。
男人见状鼻间轻嗤一声,正晃着手中折扇,示意她坐下。
苏逢舟双眸微眯,爽快坐下后,自顾自给自己斟了一盏茶,茶香入鼻息间香气四浸,热气氤氲。
她睫毛轻颤,茶盏掩过她嘴角勾起的笑意,待抿过一口后将茶盏放在桌上。
随之隐去的。是面上那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隔壁雅间的公子终于没了耐心,将屋内所有的摆置全都砸了泄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