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说。
他坐起来,解开衣带。衣服从肩上滑落,露出瘦削的肩膀、突出的锁骨、苍白的胸膛。阿木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瞳孔里映着月光,映着墨无咎的身体。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娘,你好好看。”
墨无咎没有说话。他躺下来,让阿木压在他身上。阿木的手贴在他的胸口,手指在他的皮肤上慢慢地滑过,从锁骨滑到肋骨,从肋骨滑到腹部。他的手指很粗,很硬,但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片花瓣。
“娘,你的皮肤好滑。像水。”
“嗯。”
“阿木的皮肤粗。像树皮。”
“我喜欢。”
阿木愣了一下。“你喜欢阿木的粗皮肤?”
“喜欢。”
阿木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墨无咎的胸口,嘴唇贴着他的皮肤。他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再亲一下。从胸口亲到肚子,从肚子亲到腰,从腰亲到手臂。他亲遍了墨无咎的上半身,每一寸皮肤都没有放过。
“娘,阿木好喜欢你。喜欢得不知道怎么办。”
“那就喜欢着。”
阿木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墨无咎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白白的,像玉。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里面映着阿木的脸。他的嘴角翘着,带着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娘,你笑了。”
“嗯。”
“你笑起来好好看。比花还好看。比月亮还好看。比什么都好看。”
墨无咎伸出手,在阿木的头顶上拍了拍。“睡吧。”
“不睡。阿木要看你。看一晚上。”
“明天还能看。”
“明天是明天。今天是今天。今天的娘,和明天的娘不一样。今天的娘笑了。明天的娘可能不笑了。”
墨无咎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阿木说的对。明天,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血海之心会醒,阿木会变成血海,他会失去他。他不想失去他。他不能失去他。
“阿木,我会想办法的。把心取出来。你不会变成血海。”
“阿木信。娘说的,阿木都信。”
阿木把脸埋进墨无咎的肩窝里,闭上眼睛。他的身体还是很烫,但比刚才好了一些。心跳还是很快,但比刚才慢了一些。他知道不是血海之心安静了,是娘在。娘在,他就安心。安心了,就不怕了。不怕了,就能睡着了。
他慢慢地睡着了。这一次,他没有梦到血海。他梦到了苍梧山的雪。雪很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他站在雪地里,手里捧着一个雪人。雪人是娘,圆滚滚的,矮墩墩的,头上插着两根树枝当角。他把雪人放在地上,跑过去,抱住娘。
“娘,雪好大。”
“嗯。”
“阿木给你堆个雪人。比阿木还大。”
“好。”
他蹲下来,开始堆雪人。雪很软,很轻,捧在手里像棉花糖。他堆了很久,堆了一个很大的雪人,比他还高。他站在雪人旁边,比了比,笑了。
“娘,你看!雪人比阿木高!”
娘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个雪人。“很好看。”
阿木转过头,看着娘。娘的脸在雪光中显得很白,眉眼如画,嘴角翘着,带着笑。他凑过去,在娘的脸上亲了一下。
“娘,阿木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娘转过头,看着他,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也喜欢你。”
阿木笑了,笑得像冬天的太阳。雪还在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但他不冷。娘在他身边,暖暖的,像冬天里的火炉。
梦醒了。阿木睁开眼,天还没亮。娘还躺在他身边,呼吸很匀,睡得很沉。他的手还搭在娘的腰上,娘的手还搭在他的背上。他看着娘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凑过去,在娘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娘,阿木等你。一直等。”
他闭上眼睛,继续睡。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深潭
苍梧山的夏天,雨说来就来。上午还是大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过了晌午,天边就涌起一大片黑云,沉甸甸的,像要压到屋顶上。风从山坳里灌进来,把歪脖子树吹得东倒西歪,树叶哗啦啦地响,像无数只手在拍巴掌。阿木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铁剑,正在练剑。他的动作还是很笨拙,但比在九天剑宗的时候好了很多——至少剑不会歪了,劈下去的时候,剑刃是直的,不偏不倚,像一条线。他练得很认真,一招一式,有板有眼,额头上全是汗,顺着眉毛往下淌,流到眼睛里,涩涩的,他眨一眨,继续练。
“阿木,要下雨了。进来。”墨无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件旧蓑衣,是昨天从灶房角落里翻出来的,上面全是灰,抖了好半天才抖干净。
“阿木再练一遍。最后一遍。”
他练了最后一遍,收剑,跑进屋里。墨无咎把蓑衣披在他身上,阿木低头看了看,蓑衣很大,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像一只棕色的乌龟。他笑了,伸手摸了摸蓑衣的叶子,硬硬的,扎手。
“娘,这是什么?”
“蓑衣。挡雨的。”
“阿木没穿过。好大。像被子。”
“大了好。大了挡得严实。”
雨下来了。不是一滴一滴地落,是哗地一下倒下来的,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盆水。雨点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的,像放鞭炮。风把雨吹进屋里,地上湿了一片。墨无咎把门关上,屋里暗了下来,只有窗缝里漏进来几缕光,照在灶台上,照在桌腿上,照在阿木的脸上。阿木把蓑衣脱下来,挂在墙上,蹲在灶台边,开始生火。火着了,灶膛里红彤彤的,热气扑在脸上,暖暖的。他蹲在那里,看着火,看了一会儿,突然说:“娘,阿木想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