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师兄,我爹来信了。”
“说什么?”
“说让我回去。家里给我定了亲,女方是隔壁镇子的,家里开丹药铺的。说我年纪不小了,该成家了,不能再在外面晃了。”方远低下头,看着杯里的酒,“墨师兄,我不想回去。”
“为什么?”
方远沉默了很久。“因为……因为这里有我想做的事。有我想陪的人。”
墨无咎看着他。方远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嘴唇抿着,眉头皱着,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孩子。墨无咎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方远总是笑着的,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能笑出来。但今天,他笑不出来了。
“阿木?”墨无咎问。
方远的手抖了一下,酒洒了一些出来,落在石桌上,洇开一小片。他没有擦,就那样看着那片酒渍,看着它慢慢扩散,慢慢变干。
“墨师兄,我是不是很傻?”
“不傻。”
“可是我觉得自己很傻。”方远抬起头,看着墨无咎,“阿木心里只有你。他看不到别人。我知道。但我还是……还是想陪着他。哪怕他看不到我。哪怕他只是把我当成朋友。哪怕他永远都不知道。”
墨无咎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
方远愣了一下。“什么?”
“他知道你是朋友。他知道你对他好。他记着的。”墨无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记着每一个人对他好的人。方远,裴玉,沈映寒,孟青云,还有老爷爷。他都记着。他不会忘。”
方远低下头,看着杯里的酒。酒是淡黄色的,上面漂着几粒桂花,小小的,黄黄的,像碎金子。他看了很久,然后端起杯,一饮而尽。
“墨师兄,我不会走的。我爹逼我,我也不走。我要留在这里。陪阿木。陪你们。”
墨无咎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在方远的肩膀上拍了拍。方远的肩膀很硬,绷得像一块石头。但慢慢地,那块石头松了。方远的肩膀塌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墨师兄,谢谢你。”
“不用谢。”
晚上,裴玉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没有笑。她走进院子的时候,阿木正蹲在松树下,对着一排泥人说话。看到她,他站起来。
“姐姐,你来了。娘在屋里。”
“我不是来找你娘的。”裴玉晃了晃手里的食盒,“桂花糕。给你娘的。”
阿木接过食盒,放在石桌上。“姐姐,你不高兴?”
裴玉愣了一下。“你看出来了?”
“嗯。你的眼睛不笑了。”阿木认真地说,“以前你来的时候,眼睛是笑的。今天不笑。”
裴玉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傻乎乎的脸。她突然觉得,这个傻子,比很多人都聪明。他不懂人心,但他懂笑。笑是真的还是假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阿木,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阿木歪着头。“姐姐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