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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第1页）

沈妄笑了。他偏头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路灯，声音很轻：“我刚刚还在想，裴总定力是真好。”

这句玩笑似真似假，按平时的路数，已经足够把话题圆过去。可今晚显然不太行。

裴宴沉默了两秒，忽然把手里那支烟折断，扔进一旁的垃圾袋里。动作不重，甚至称得上平静，可正因为太平静，才更像那点压着的躁意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不是定力。”他低声说。

沈妄看过去。车厢里的光线很暗，衬得男人眼底更深。裴宴望着他，嗓音也压得很低：“是不想吓着你。”

这句话一出来，像比刚才那一下几乎贴上的距离还要命。

沈妄一时没说话。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因为这四个字里没有调笑，也没有试探，甚至连暧昧都算不上太明显。可偏偏就是这种不动声色的在意，最叫人没法招架。

“你怎么知道我会被吓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

裴宴看着他，眸色沉沉：“因为你每次真正心慌的时候，都会先笑。”

又是这句。像一根针，不轻不重，却正扎在沈妄最不愿意被人看透的那一点上。

他原本最擅长把自己藏起来。装松快，装不在乎，装什么都只是顺手玩一把。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裴宴已经把他看得越来越透，透到连他什么时候真的慌，什么时候只是装，都分得清清楚楚。

“你观察我观察得挺细。”沈妄压住心口那点发紧的异样，半笑不笑地回了一句。

“你值得。”

又是这么轻、这么稳的三个字。沈妄指尖动了动，忽然有点想骂人。因为这个人实在太会了。不是会说什么露骨的情话，也不是故意拿腔拿调地撩拨，而是永远在你最不设防的时候，给你一句正好敲在心上的话。

车又拐过一个路口，窗外霓虹漫了一片进来，把沈妄侧脸照得明暗不定。

他沉默很久，才轻声问：“那你自己呢？”

“什么？”

“你就不怕？”

裴宴看着他，片刻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几乎一闪就过去，却把他身上那层惯常的冷意冲淡了一瞬。

“不怕。”他说，“我怕的是你后悔。”

沈妄心口猛地一紧。后悔。这个词一下把他拽进一种很奇怪的情绪里。因为他清楚，自己其实并不是会为了那一点亲近就后悔的人。他害怕的从来不是动作本身，而是动作后面会牵出来的东西——关系会变，防线会塌，他会开始在意，会开始舍不得，而这些东西，对现在的他来说，远比一个亲吻更危险。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也说不出口。于是他只是偏头笑了一下：“裴总，你这么体贴，会把人惯坏的。”

“那你可以试试。”

男人的声音很轻，落在这片安静里，像无声地给了他一个更危险的纵容。

后面的路程，谁都没再说太多。可那种没说出来的东西，却比任何一句挑明的话都更浓。车停在楼下时，夜已经很深。司机下车替他开门，冷风一下灌进来，把人吹清醒了点。

沈妄下车前回头看了一眼，裴宴还坐在那片半明半暗的阴影里，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身上。那一刻，沈妄忽然觉得，这个人并不是真的定力好。

他只是太知道，该把什么停在刚刚好的地方。可也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想看他彻底失控一次。

动了心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夜风也被隔在了身后。

沈妄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眼自己那扇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明明还是平时走过无数次的那条路、那部电梯、那道门，可今晚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步都像走得比平时更慢。

他手里还揣着那件带了点裴宴身上冷木香的外套，指尖隔着布料蹭过去时，心口像又被什么轻轻勾了一下。

进门，开灯，屋里一如既往地安静。太安静了，安静得刚才江边包厢里几乎贴到一起的呼吸声，反而更清楚地在脑子里回响起来。

沈妄把外套丢到沙发上，走去洗手台前接了把冷水，往脸上拍。冰凉的水顺着下颌滑下去，本该让人清醒，结果一抬头，看见镜子里自己眼尾那点还没散尽的红，心里反而更乱。

他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看了很久，忽然低低骂了句脏话。因为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没法再自欺欺人了。

一开始接近裴宴的时候，他想得很清楚。这个人站得高，手里有权，性子又冷，不会轻易被谁牵着走。盯上这样的人，本质上是一场利益算计。他需要借势翻身，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刀，也需要一个能让沈家那些人不得不正眼看他的支点。那时候他告诉自己，靠近裴宴可以，试探可以，甚至暧昧一点也没什么，反正大家都是成年人，谁心里都有数。

可后来事情一点点变了。

从酒会那次撑腰开始，到车里那句“因为你值得”，到停车场里替他整理领口，再到今天，在最难的那场会外面安安静静等着。对方不是一句句把喜欢摆到台面上，却在每一个最该有人站在他身边的时刻，偏偏都在。

人不是木头。被这样看着、护着、接着，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沈妄抬手撑住洗手台，指节慢慢用力，直到因为发白才松开。他原本以为自己够清醒，也够狠，至少在这条路走完以前，不会让任何情绪真正把自己拽住。可心动这种东西，从来不跟你讲道理。

它不是某一个瞬间忽然砸下来，让你措手不及。它更像一场细而密的雨，在你每一次以为自己还能撑住的时候，无声无息地往你心里渗一点。等你回过神，鞋早就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