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把药咽下去,喉结滚动时,裴宴目光沉了沉,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车重新起步。
开到老城区时,路明显窄了些,路边商铺大多已经关了门,只剩几家夜宵摊还亮着灯。黑色轿车停在一栋老式公寓楼下,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司机刚下车准备开门,沈妄已经自己推门下去了。
夜风一吹,酒意和胃痛一起翻上来,他脚下发虚,才迈出去一步,身形就晃了下。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臂。
裴宴站在他身侧,掌心透过衬衫料子传来沉稳而滚烫的温度,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站稳。”
沈妄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喉结动了动:“裴总,送到这儿就够了。”
“你现在这样,确定上得去?”
“我住三楼,不高。”
“你现在连路都走不稳。”
沈妄本来想嘴硬,话到了嘴边,偏偏胃里又是一阵抽痛,疼得他脸色都白了两分。裴宴皱了皱眉,干脆扶着他往楼里走。
楼道灯是声控的,踩一下,才亮一盏。灯光昏黄,把男人的侧脸切得冷硬而清晰。沈妄被他半扶半带地上楼,鼻尖始终萦着那点冷木香,安静得让人心烦。
他其实不喜欢别人进自己的地方。
那意味着被看见。
可今天不知是不是酒气作祟,他居然没生出太强的排斥。
门一开,屋里冷清得有点过分。沙发不大,茶几上只有半本翻开的杂志,餐桌上放着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窗边倒是养了一盆快死不死的绿植。
裴宴打量一眼:“你就住这里?”
“嫌寒酸?”沈妄靠在门边换鞋,轻轻笑了一下,“裴总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裴宴没接他这句,只把人带到沙发边坐下,又进厨房看了一眼。冰箱里空得可怜,除了一排矿泉水和两盒速食,几乎什么都没有。
他回身时,沈妄正仰靠在沙发里闭眼,额发微乱,衬衫领口也松了一颗。人还是那副不肯显狼狈的样子,可眉心蹙着,显然不好受得厉害。
“家里有蜂蜜么?”裴宴问。
“没有。”
“胃药呢?”
“刚才吃了你给的。”
裴宴静了两秒,转身给他倒了杯温水。
沈妄接过来,掌心暖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谢谢。”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有种少见的认真。
裴宴垂眼看着他:“沈妄。”
“嗯?”
“你不用每次都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
沈妄握着杯子,指节微微收紧。良久,他才抬头笑了下,笑意却淡:“不逼一把,谁会真把我当回事?”
裴宴看了他很久,忽然伸手,替他把滑到眼前的一缕头发拨开了。
动作不重,却让沈妄整个人都顿住。
男人的指尖擦过他的额角,像一小簇火,沿着皮肤直直烧到了心口。
“我会。”裴宴说。
只有短短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