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终于把所有若有若无的暧昧都挑明了半层。
不是没有,不是不想,而是太有,太想,所以才会克制,才会提醒,才会在每一次快要越线的时候,都硬生生把自己拽回来。
可现在,这层克制已经薄得几乎透明。
沈妄心跳快得发麻,过了很久,才弯眼笑了一下:“那我要是,偏想试试呢?”
裴宴没回答。
可他看着他的眼神,已经比任何回答都更重。像只要沈妄真的再往前一步,那点被反复压住的失控,就会立刻破出来。
夜色很深,落地窗外灯火连成一片。小会议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连空气都像被什么东西压得发热。沈妄忽然觉得,这一整卷的试探、拉扯、克制和越界,好像都被压缩进了这一刻。
他们明明还没有真碰到彼此最危险的那一层,可他已经知道——
从今天开始,再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已经不可能了。
因为线已经烧得通红。
只差谁先伸手,把它彻底扯断。
流言是把好刀
启衡那场并购案推进到中段的时候,圈子里忽然起了一阵风。
先是在酒局上有人笑着提一句,说启衡项目组新来的那个沈妄,手腕是有一点,就是来路不大干净。再过两天,版本就变了,变成“裴宴亲自把人塞进项目组”“一个会开没多久,裴总就肯让他进核心群”“这种人没点床边本事,哪来这么大的脸”。
临江这地方,消息永远比真相长腿。真真假假的话在不同人的嘴里滚一圈,最后剩下的,往往只是最难听、也最便于传播的那一层。秦昭把这话转述给沈妄的时候,正倚在启衡楼下那辆咖啡车旁边抽烟,笑得快直不起腰:“恭喜啊,沈少,你现在在他们嘴里已经不是普通漂亮了,是值钱的漂亮。”
沈妄低头搅着纸杯里的冰,塑料勺碰着杯壁,发出一声很轻的响。他听完只笑:“挺好。”
秦昭看了他一眼,挑眉:“挺好?”
“他们既然觉得我背后有人,以后看见我,总得先掂量掂量。”沈妄抬眼,眼底那点笑薄得像刀刃上浮的一层水光,“这把刀是他们递到我手里的,我不用,才是对不起他们。”
秦昭被他这句噎得一愣,随即失笑:“你是真会拿脏话给自己垫脚。”
“能垫高一点就行。”沈妄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语气散散的,“我又不是第一天被人说。比起被骂几句,能让一群人开始忌惮我,划算得很。”
话是这么说,可到了晚上,项目组里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还是比白天多了不少。有人说话时会故意停一下,像在琢磨该把沈妄放在什么位置;有人端着笑脸和他寒暄,眼神却一层层往他身上量,像在确认他到底值不值得巴结。沈妄对这种视线再熟悉不过。他不躲,也不解释,只照旧把手里的材料整理得利落,把会议纪要发得漂亮,仿佛外头那些风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晚上九点多,裴宴把他叫进办公室。
沈妄推门进去的时候,裴宴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男人侧脸轮廓被灯光削得冷淡,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听见动静,他抬了下手,示意沈妄先坐。
电话讲完后,裴宴转过身,第一句就问:“最近外面的风,你听见了?”
“听见了。”沈妄坐在沙发里,姿态很松,像根本没把那点流言当回事,“还挺热闹。”
“你在借我的名声做事。”
这句话说得太直接,沈妄静了两秒,忽然笑了:“裴总既然看出来了,还叫我进来,是打算追责?”
裴宴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半杯水,嗓音很平:“我只问你一句,好不好用。”
沈妄盯着他,忽然觉得喉头有点发痒。他知道自己在试探,可裴宴每一次给出的反应,都比他预想里更纵容一点。他低笑一声,坦坦荡荡承认:“好用。至少这两天,原本想踩我的人都先收了收脚。”
裴宴嗯了一声,像是在听一份再普通不过的项目汇报。
“那您不拦我?”沈妄问。
“为什么要拦。”裴宴抬眼看他,“你既然知道那是把刀,就该知道刀要往哪儿用。只要你拿得稳,我没意见。”
沈妄心口忽然轻轻一沉。
这世上骂他的人太多,教他怎么更体面地活的人几乎没有。可裴宴偏偏不是叫他收敛,不是叫他忍着,而是平静地告诉他:你要用,就用得更稳一点。
这句话不重,却比任何安慰都更容易叫人失神。
沈妄垂了垂眼,半晌才道:“裴总,你这样,很容易把人惯坏。”
裴宴把杯子放回桌上,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你不是早就坏了么。”
这话听着像调侃,偏偏从他嘴里出来,连尾音都带着点说不出的纵容。沈妄心里那根线被轻轻拨了一下,连指尖都微微发麻。他没再接,只偏头笑了笑。
临出办公室的时候,裴宴忽然又叫住他:“沈妄。”
“嗯?”
“流言能用,但别让自己陷进去。”
沈妄扶着门把,回头看他。
男人站在灯下,神色还是一贯的冷,可那句提醒落下来,却像比窗外那片夜色更沉一点。沈妄盯着他看了几秒,笑意慢慢从眼底浮上来:“知道了。”
他走出办公室时,秘书处已经没什么人了。电梯门缓缓合上的那一瞬间,沈妄望着镜面里自己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不是不知道流言脏。
他只是第一次觉得,有人站在他身后时,连脏东西都能被他拿来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