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过来。”
沈妄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刚站定,手腕就被握住了。裴宴伤得不算轻,力气却一点没少,那一下把他往前带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沈妄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药水味和很淡的冷木香。
“哭过?”裴宴嗓音还有点哑。
沈妄心口猛地一跳,几乎下意识想挣开,可裴宴没有放。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克制的眼睛,此刻因为伤后未退的疲惫显出少见的柔和,偏偏正是这种柔和最让人招架不住。
“没有。”沈妄垂着眼,“你看错了。”
裴宴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终于不忍心再逼,松开了手,只在他腕骨上很轻地摩挲了一下:“那就当我看错了。”
这一句像退让,更像心疼。沈妄喉咙发涩,别过头去,半晌才低声说:“下次别再这样了。”
“哪样?”
“把自己弄成这样。”
裴宴轻轻笑了下,带着点伤后的倦意:“你这是在管我?”
沈妄没回答。
可这沉默本身已经足够像一个答案。裴宴看着他,眼底情绪一点点深下来。病房外天光渐亮,玻璃上映出两个人挨得极近的影子,像谁都没有再往后退的余地。
那一刻,裴宴忽然明白,这场车祸撞开的不只是护栏,还有他们之间原本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那层皮。
有些东西,已经遮不住了。
一切都开始变得不一样
病房里的气氛就彻底变了。
这种变化不是一句话能说明白的。像原本横在两人之间那层很薄的玻璃,被意外撞出了一道裂缝。表面看着还在,可只要谁再伸手碰一下,它就会碎。
上午十点,周启带着文件和换洗衣物过来,一进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沈妄坐在沙发边,看似在翻项目简报,实际上半天没有翻过第二页;裴宴靠在床头,表情依旧冷静,但眼神总是不自觉往沈妄那边落。两个人谁都没说什么,病房里却像有一根被拉到极紧的线,轻轻一碰就会颤。
周启把文件递给裴宴,例行汇报了几个要紧事项,临到末尾,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沈少,您要不要先回去休息?这边我可以守着。”
沈妄抬眼,还没开口,裴宴先道:“不用,他留下。”
周启愣了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应了声,心里却已经敲了三下警钟。以前裴宴做事公私分得极开,哪怕再看重谁,也不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接。可现在,那点界限明显开始模糊了。
等周启出去后,沈妄把文件放下,终于转头看向裴宴:“你留我干什么?”
“你想走?”
“不是。”沈妄顿了顿,“只是觉得你现在不太像平时的你。”
裴宴看着他,平静地问:“哪儿不像?”
哪儿都不像。平时的裴宴哪怕在意,也会藏得很深;哪怕失控,也只露一瞬。可从昨晚到现在,他已经接连几次把“留下”“过来”“别走”这种过界的话说得太自然,像早就在心里练过无数遍,只是终于找到机会说出来。
沈妄没把这话说出口,只笑了笑:“像伤还没好,先把脑子撞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