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父不是没有看出来,”陆父的声音缓了几分,带着疲惫,“从你第一次被单独召入御书房,为父就看出来了。”
“还有,殿下看你的眼神……”
陆清辞的眼眶红了。
“为父想过阻止你,想过把你调离京城,想过让你辞官回乡。”
“可每次看见你从宫里回来,嘴角那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为父就——”
“就不忍心。”
闻言,陆清辞的眼泪落了下来。
没有声音,只有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膝前的砖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为父想,罢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若真能走到那一步,为父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替你挡一挡。”
“可你没走到那一步。”
陆父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你走了一半,停下了。你告诉自己不能再走了,可你无法回到原位。”
“往前走是深渊,往后退是悬崖。你一个人卡在那里,谁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
“你以为为父不知道?你以为为父在老家种花养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为父宁愿,你不是心善之人,真能为私情一路向前走,不管其他。”
“可你又为了陆氏,为了那些死去的人,犹豫了。”
陆父站起身,走到陆清辞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清辞,为父今日来,不是来行家规的。”
“为父是来告诉你,你若想走,为父帮你走。你若想留,为父帮你留。你若想——”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你若愿假死脱身,为父也帮你。”
陆清辞摇了摇头。
“父亲,我也考虑过这条路。”
“换一个身份,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他抬起头,对上父亲的视线。
眼睛里,有泪光,有血丝。
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东西。
“可我知道,我放不下心中执念。”
“我一个人活着,心里想着他,念着他。”
“想知道他好不好,想知道今天的茶合不合他口味,想知道他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有没有人陪。”
“可我不能见他,不能写信给他,不能让他知道我还活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快。
像是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然后我就那样活着?”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活到白发苍苍,活到老得走不动了,活到闭上眼睛的那一天?”
“父亲,您告诉我,那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陆父看着自家儿子眼红激动的模样,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想说,既如此,为何不在一开始就选择私情,选择入宫。
可陆父知道,就算重新来过,陆清辞也不会选那条路。
他就算心中念着那人,也绝对做不出让陆氏蒙羞之事。
陆清辞的眼泪还在流。
那双眼睛里的光,比方才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