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未到,一名皂衣小吏上前接替了捧着罪状书大声宣读的同僚,往土丘上挪几步,继续用最高的嗓门,向围观百姓宣读。
“犯者杨氏严钧,年二十九,奉鹿籍,天狩二十五载夏六月初五夜,于石林堡杀人,今证据确凿,供认不讳,依应律,判斩首,以儆效尤……”
“嘎——”
徘徊在土丘上方的乌鸦忽然啼叫,所有人不约而同抬头,细细的雨丝零星掉在人们的脸上。
奉鹿的雨季,来了。
两日后。
澧州,阳江府,平丘县县,同样阴雨连绵。
不算宽敞的县城主街道早已泥泞不堪,往来行人零星散碎,无不神色匆匆,早已过了午饭时间,一名身形高大的束发女青年,提着两个食盒走进路边的广迎客栈。
“呦,皮师傅给主人买饭回来啦。”
客栈无甚生意,坐在门里面闲发呆的客栈伙计,热络地朝后厨方向一挥,和平常那样和皮达够说话,“饭后刚收上来的茶叶,小的给您沏一壶?”
皮达够摆手,神色匆匆上楼。
客栈掌柜忽然从后院过来,看见伙计闲着,便指使人将刚扫过的地面,再重新扫一遍。
“当、当。”
二楼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客房,两声不紧不慢的敲门后,皮达够推门而入,神色凝重。
“官人,奉鹿那边送来的是个食盒,请您过目。”
并不宽敞的客房里,正中间的小方桌上摆满资料卷宗,石映雪看着一份纸张泛黄的旧卷宗,头也不抬,“大帅送的,打开看看。”
她收到近卫传书了,大帅有东西送她。
几声利落的窸窣过后,将食盒放在凳子上打开的皮达够,分拆着食盒逐层汇报。
“官人,头层装的是奉鹿阮二娘家的人参糕,二层是只腌制好的烤鸭子,等会儿卑职拿去后厨烤上,三层是壶酒,最后是……”
皮达够端起只剩最后一层的食盒,语气低沉:“最后是香烛。”
她果然没有猜错另个食盒里装的东西。
石映雪终于抬起头,凉沁沁的声音,忽然变得嘶哑,“打开另个食盒。”
第二个食盒比第一个食盒还大些,却只有高高的三层,皮达够不敢稍有迟疑,利落地打开。
盖子掀开的瞬间,寒气从盒子里顶出来,皮达够被冲得手指骤疼,等取开装满冰块的第一层,露出被冻得结冰的第二层,她压着眉心道:“官人,是颗人头。”
对于杨严齐派近卫亲自从奉鹿送来的东西,石映雪有过许多种猜测,但全是和手头案子有关。
据实而言,她想过有一天大帅会将杨严钧的人头放到她面前,但根据她对大帅的了解,那一幕的发生最快也要到年底,到她和大帅约定的最后期限。
此刻,听见皮达够还算平静的话,石映雪陷入短暂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