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靖是卯时初现的。
他去叩裴姝玉院门,送早膳,叩了两声没有回应,第三声叩完,里头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然后就没动静了。
他推门进去,裴姝玉侧躺在地上,散着,外衫只穿了一半,像是站起来的时候没站稳。
曲靖没敢上前,转身冲到玉笙居门口,一把拍开门。
“二小姐——大小姐晕了。”
夭夭正靠着引枕翻阴阳簿,听见这句话,簿子合上,人已经下了床。
她进到裴姝玉院子时,裴姝玉还倒在地上,曲靖守在门口没敢进,两个丫鬟吓得不知所措,缩在墙角。
夭夭蹲下来,把裴姝玉翻过来,看了一眼她的脸色。
白,是那种往透里白的白,嘴唇一点血色没有,呼吸倒还在,很浅,但在。
她把天眼通第三层悄悄开了。然后她愣住了。
裴姝玉背后,八条功德金光尾巴里,有两条已经断了,断口处还在往外漫,金色的光往西北方向飘,飘出去就散,散了就没了。
不是慢慢消耗,是在往外涌。
她上一次来看,还只有一条比之前淡,现在是两条断了,第三条也在抖。
她把天眼通关掉,手压在裴姝玉肩膀上,感知往里探。
裴姝玉的意识还在,但不在这里,像一半沉在水底,一半还没入水,漂在分界那层。
西北。
她把手收回来,站起来,往曲靖方向开口。
“去请太医。”
“是。”
“告诉父亲大小姐晕倒了,别说别的。”
曲靖应声走了,脚步声很快。
夭夭重新蹲下来,把裴姝玉扶起来,把她靠在自己身上,让两个丫鬟去搬床铺。
她就这么托着姐姐坐在地上,没有动。
屋里安静,光从窗纸里透进来,照在裴姝玉脸上,还是那么白。
夭夭低头,把袖子里的阴阳簿摸了摸,没有拿出来。
她算过的。
昨晚她给裴姝玉画的那道屏障符,用来截断青丘对姐姐的召唤信号,说能撑四五天,最多六天。
才过了一天。
屏障符没有破,但青丘那边的拉力比她预估的猛,拉力的方向一直在扯裴姝玉的意识,屏障符截的是召唤气息,截不住意识被拉着走的那股劲儿。
她算漏了这个。
太医来得很快,进门看见裴姝玉的样子,往脉上一搭,沉默了一段时间,说了句“气血两亏,需静养”,又开了张方子,把脉案写完,起身要走。
夭夭在旁边坐着,手搭在膝盖上,看他。
“大小姐昨日还好好的,”她开口,语气很平,像在闲聊,“太医觉得,是什么缘故?”
太医停了一下,转过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裴姝玉,措辞了片刻。
“小姐这脉象,不像急病,倒像是什么东西在耗她,”他说,“老朽医术有限,只能说保养为主,旁的……”他顿了顿,“旁的,怕是要另请高明。”
夭夭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让人送太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