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裹着碎掉的倦意:
“我知道了。”
陈舸从他身后轻轻抱住他,程女士看向顾谦的眼眸中闪过一瞬间的恶心,她自己都想不到顾谦竟然喜欢男人。
往右偏移,眼神直勾勾盯在陈舸身上,年轻有为,帅气多金。
程女士从上到下轻轻扫一遍,再抬眼望向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和兴趣。眉梢微微一挑,嘴角似笑非笑,那点女人的成熟风情尽数展现。
下一秒,她微微偏头,慢慢抬手,把散落的发丝一点点捋到耳后,指尖故意在颈侧、耳后慢动作划过。
领口松着,她不遮,反而轻轻一扯,再慢悠悠松开,动作慵懒又放肆。腰微微一收,脊背轻轻挺直,整个人往他这边倾了倾,距离拉得很近。呼吸轻浅,眼神黏在他唇上、喉结上,再抬眼时,里面全是不加遮掩的渴望。
顾谦看着程女士这副神态恶心坏了,恶心她那双直白到露骨的眼睛,恶心她故作成熟的撩拨,恶心她一把年纪,连小辈都不肯放过,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要了。
他早就对名义上的母亲失望了,没想到还能刷新他的下限。
程女士伸出手来,翻来覆去的欣赏美甲,漫不经心的说道。
“还有网上的那些谣言,一并帮我处理了。”
顾谦抬眼,眼里满是讽刺。
“谣言?你是指婚内出轨,还是指她被前夫在上流圈子里当成物品一样交易、应酬、转手送人,甚至——夜会三男、任人摆布的那些事?”
“闭嘴!”
程女士听到这句话目眦欲裂,出声呕吼,咬紧牙关猛的站起身来,手掌高高扬起就要往顾谦脸上招呼,顾谦也不躲,直勾勾的盯着他。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陈舸拦下了她的手腕,狠狠地向后一拧,力道大得近乎粗暴。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脱口而出,尖锐得像是划破了空气。
陈舸从来都不是善男信女,管他是谁,欺辱他爱人的人都该死。
“阿姨,我敬你是他母亲,可你也不要太过分,请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妈,说到谣言,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我的谣言是怎么来的?”
程女士眼神躲闪不敢看他,她也是无辜的啊,谁知道那人会拿去大做文章,甚至波及到她,她也是受害者。
顾谦红了眼眶,走马灯般看过了近三十年的生活。
“我一直不明白,你很恨我吗?”
“我从小你不管不问,我饿、我冷、我被人欺负、我差点死在外面,你在哪?我好容易活下来了,给你创造优渥的生活,不停的帮你收拾烂摊子,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过你的孩子?!”
她眼尾轻轻一挑,连正眼都懒得给,只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极慢的嗤笑。
“孩子?你也配?要不是当年意外怀上你,我早就跟有钱人走了,会过得这么苦?”
“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累赘、污点、麻烦!我生你,就是要你还债的!你命都是我的,你就得给我当牛做马!你以为我稀罕你?我稀罕的是你能给我钱、给我脸、给我地位!除此之外,我巴不得你从来没出生过!”
那一刻,顾谦突然不吵了,也不哭了,他苦苦期待的母爱,竟然如此不堪,他从不被期待中来到这个世界。
“那…当年那人要杀我,你为什么要救我?”
程女士犀利刻薄的神情突然凝滞,仔细搜索一番终于想起来了,那段日子太难熬,她早就封闭起来。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不介意你把这理解成母爱,或许是激素使然,又或者是一个人太孤独。”
她目光略过顾谦,像在看一个用旧了却还能榨出点价值的东西。
“你非要给自己找个好听的名头,我无所谓。反正你怎么骗自己,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话实在是难听,陈舸好像明白了顾谦为什么会患上抑郁症,他想带走顾谦,可他轻巧的躲开陈舸伸出去的手,
顾谦心如死灰,他心中依然有一个疑惑需要问。
“张间行呢?你把他当什么?”
程女士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红唇微翘。
“准确来说,他确实是我儿子,我也倾注了心血,是我第一个认认真真养的孩子。”
她睁开眼睛,一双美眸变得狰狞可怖。
“谁能想到他竟然有病,我早就知道张国华外面养了一个,没威胁到我,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那个男人能只爱一个女人。”
顾谦看着她发疯,若是从前,顾谦一定会崩溃的大哭一场,甚至自寻短见,如今,他身边有陈舸,他不再是孤单一人,没人要的小白菜从此有了家。
“你只爱你自己。”
留下这句话,顾谦离开了,离开这个压抑的环境,避开这个窒息的人。
程女士看着顾谦离开的背影,挺拔又单薄,很快一个更高大的身影走到他身后,隔绝了她窥探的目光。
她突然觉得心慌,他这个任人打骂驱赶的儿子,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顾谦!你记住!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你好!没有人!没有人!!”
越到最后,声音越是尖锐可怖,震得人耳膜发疼,仿佛只要吼得够大,就能证明她是对的。
顾谦坐到车上,瘫倒在陈舸身上,二人紧紧相拥在一起,他贪婪的享受着,不停的汲取温暖。
“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你不用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