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舸他却越过满场名流,目光直直锁定在他身上,旁人的敬酒理都不理,等陈舸走到顾谦身后,投资人突然笑的小心又谄媚,顾谦才发觉陈舸来了。
顾谦在看邀请名单的时候,就没想过陈舸会来,这张只出现在顶级晚宴上的脸,似乎没有人能找到配得上他的环境。
投资人从旁边的桌子上新拿了一杯酒,脸上带着刻意又讨好的笑,褶子全都堆在一起,越过顾谦和陈舸搭话。
“没想到陈总也来了,久仰大名,今天能见到您真是荣幸。”
陈舸没理会他,目光依旧死死的盯着顾谦。
“您为辰芯背书,这么看来您真是眼光毒辣,我敬您一杯。”
陈舸终于舍得移开目光,似笑非笑的盯着投资商,开了尊口
“不如你有远见,为辰芯注资。”
投资商被陈舸看的心里发虚,好像被他看穿了一般。
他一开始算准了顾谦底子薄、资源少,短期内根本完不成上市目标,到时候触发违约条款,公司控制权、高额违约金全都会落到他手里。那笔投资,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吃违约金。
投资商刚要开口,准备顺着陈舸的吹捧说几句场面话,把自己包装成早有远见的伯乐。
话音还没落地,陈舸已经抬眼,语气淡得像冰,直接打断:
“今天晚会的主人,是你吗?”
一句话,轻飘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沸腾的水里。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顾谦心里猛地一咯噔,暗道不好。他捉摸不透陈舸的心思,此刻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连忙端着酒杯快步上前,侧身挡在两人之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先对着投资商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分寸:
“陈总,您别介意,照顾不周,还请见谅。”
投资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堪与阴鸷,却又碍于场合,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顾谦抬眼,笑意不变,举杯朝向众人,不动声色地把话语权拉了回来:
“今天是我们公司的庆功宴,最该感谢的,是每一位拼到现在的同事,也谢谢各位到场支持。我敬大家。”
一句话,既圆了场面,又不动声色地化解了二位的矛盾,当真是漂亮至极。
投资商今天也知道是巴结不上陈舸了,恐他不悦,主动提出离开。
“恭喜。”
陈舸语气不咸不淡的说,这句话倒不是嘲讽,确实是真心实意的,没人脉,没背景,没靠山,从一间小工作室走到敲钟上市,硬生生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这份狠劲与韧性,放在整个行业里,都算得上是真正的厉害。
“离不开您的帮助。”
陈舸不喜欢顾谦的客气,这不是尊重,是疏远,像一堵厚重的墙,将真心隔绝在外。
“顾谦,我帮你什么了?”
陈舸确实不知道他帮顾谦什么了,自始至终,他都保持着观望的态度,从不逾矩。
顾谦笑了,灯光落在他的眼中变成细碎的星光,没有刻意的温和,也没有半分逢场作戏,那笑意清浅却真切,像寒夜里忽然亮起的一点暖。
“如果不是陈总给辰芯做背书,稳住合作方的底气,这笔单子是不可能做成的。”
陈舸却只淡淡一笑,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顺手搭了一把,哪里算得上什么恩情。
顾谦作为东道主,他不能只顾及一侧,必须眼观六路,需要不动声色间稳住所有人的情绪。
陈舸并不想喧宾夺主,夺取属于顾谦的风光。他安静的现在顾谦的一侧,必要时出面镇一镇场面,替对方挡掉不必要的麻烦与试探,却从不多占一分目光,不抢一句风头。
陈舸把今晚的一切行为归功于他在报恩,他想要摆脱儿时记忆的绑架,只要辰芯顺利上市,他可以即刻抽身,不再受任何束缚。
陈舸有时觉得自己的道德感还是太强了,一次救助,他能记到现在,不念旧恶,以德报怨。
陈舸没等晚会结束就离开了,今晚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跨国会议,分毫耽搁不得,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淡淡同身边人交代了几句。
临走前,他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轻轻落在那个被众星捧月的身影,而后,他转身推门离去。外面夜色深沉,车已等候多时,陈舸坐进去,排气管吐出淡淡的白烟,车子渐渐远去。
晚上十点,醉意上头的两人勾肩搭背,反倒把没醉的顾谦夹在中间,像拖个重物似的往门外扯,脚步踉跄,连带着中间的人也跟着东倒西歪。
沈泉醉醺醺的拉着顾谦得手。
“谦谦,你弟妹预产期就这几天了,到时候你这个叔叔一定要包个大红包!”
季染也死死扒住顾谦的肩头。
“谦谦,你染哥我!这辈子没佩服过谁!你!算一个,哥们牛!”
顾谦被他俩拖得马上要趴到地上了,看着两人像孩童一样,闹起来幼稚又好笑。
顾谦让司机送他俩回去,自己打了个车。他没回陈舸的别墅,一个人到了那个老小区。
他已经很多年没回来过了,每天忙得像被拧上了发条,忙得团团转,几乎没停下来过。
与其说他没有时间,不如说他没有勇气。
这个小区承载了他所有美好的回忆,他第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第一张奖状,第一套书桌,还是他父亲亲自打的,还有…带第一个喜欢的人回来。
他父亲的坟墓被程女士迁回了他的故乡,很遥远的南方,顾谦只见过一次,还是为了一单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