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叩。」有人用暗号敲门,是纳尼克。
晏子殊拿上枪才去开门。
「他们都走了。」纳尼克一看到晏子殊就用英语说道,「但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他们随时会回来搜查的。」
「我知道。」晏子殊退后两步,让纳尼克走进来,然后把门关上。
纳尼克惊愕地打量着阿列克谢:「如果我不是知道你多么擅长伪装术,『夜鹰』,我会怀疑你在房间里藏着两个孩子。」
晏子殊苦笑了一下:「给你添麻烦了。」
「你放心吧,我要是怕麻烦还会做你们的生意吗?」纳尼克又看了阿列克谢一眼,「你们一进门,我就觉得这孩子有些眼熟,原来是『他』。」
纳尼克没直接点名,而是看着晏子殊说道:「『夜鹰』,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挑战「不可能」。但这一次你要格外小心,我听说外面很多人在找他。」
「我知道。」晏子殊点头,然后说,「我还需要一辆车,我的摩托车也需要处理掉。」
「在旅馆后面的巷子里停着一辆黑色大众,车钥匙在街边的旧报箱里。至于摩托车和这里,你都不需要担心。」纳尼克微笑着拍了拍晏子殊的肩膀,有点依依不舍,「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晏子殊微笑着点头,用力地握住纳尼克的手,「老爹,保重自己。」
纳尼克也紧握住晏子殊的手:「孩子,祝你好运。」
晏子殊和纳尼克告别后,拎上行李,从连接旅馆厨房的消防通道走出旅馆,来到后门小巷,没走多久就找到了那辆黑色大众轿车。
街边的小店都拉着铁桊门,一个塞着免费广告传单的报箱立在路边。晏子殊打开报箱柜门,从一沓广告纸的最下面翻找出车钥匙,再将车钥匙插入大众车的锁孔,打开车门。
「你坐在后面,记得要紧安全带。」晏子殊说着把后座的车门拉开,让阿列克谢坐进去。
然后他「碰。」的轻声关上门,把沉重的行李袋放在副驾座位再钻进车内,坐到驾驶席,拉上门、击安全带,看着车内的后视镜。
后视镜里阿列克谢卸下书包,正替自己紧上安全带。
晏子殊拧转车钥匙启动引擎,这是一辆生产于2002年的老款轿车,车身瑟瑟震动着,但发动机运转很顺畅,油表显示油箱也是满的。
晏子殊松开手刹,打档后踩下油门踏板,将车驶出小巷,打转方向盘左转后,保持时速五十公里的速度往市区的方向前进。
凌晨时分,街上只有零星车辆和行人,大多数店铺关着铁桊门,没什么好看的。阿列克谢转回头盯着晏子殊的背影,问道:「刚才那个老头是不是也欠你人情?」
······
「什么样的人情?」
「六年前······他的孙女在放学回家的时候,被四个醉汉绑上车······后来,那女孩去世了。对方有军方背景,没人敢接他的悬赏,我接了。」
「其实你不会再见他了吧?」
晏子殊从后视镜里看了阿列克谢一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想给他添麻烦。」阿列克谢重新望着冷清的车窗外,「你是个『好人』。」
晏子殊轻声叹息,一边转动方向盘,小心绕开前方运送蔬菜的货车:「卡米尔,如果你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
「你说你是警察,可你又是杀手。」阿列克谢冷冷说道。
「我过去是杀手。」
「有什么不同吗?我看到你行李袋里还有狙击枪,你又有任务了吧?」
「······是。」晏子殊没有否认,但也没说目标是谁。左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十字路口正变换的灯号。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和爸爸作对?」阿列克谢忿忿不平,「我不知道爸爸为什么要找你来保护我,但假如他认可你,甚至比起卢卡来还要更看重你。你也愿意听他的话,来管我这个『麻烦』,你为什么就不能是爸爸的朋友呢?」
「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可以的!」阿列克谢气呼呼地抱起胳膊,右脚踹了椅背一下,「那个想杀你的男人,你还和他订婚了呢。我又不要求你嫁给我爸爸,就是和他做朋友、做手下,这样也不行么?」
「这三件事更不能混为一谈。」晏子殊突然踩下煞车,停在斑马线前。
「为什么?」
「这很复杂。」晏子殊回头看着阿列克谢,「我无法向你解释清楚。」
「哼!每当大人理亏的时候,就会对孩子说:『这很复杂』。」阿列克谢皱了下鼻子,十分不屑。
红灯转绿,街边经营早点的推车摊贩开始多起来。晏子殊轻踩油门放慢行驶速度,心里想着阿列克谢说的话。
其实阿列克谢说的没错,他确实应该一视同仁。「既然帕西诺是罪犯,那同样走私着军火,「无法无天」的卡埃尔迪夫难道就是无辜的吗?」
一个孩子虽然无法用成年人的眼光看待复杂的世界,可他们的想法也是最直接的。就如同「皇帝的新衣」,虚伪的大人沉浸在骗子的谎言里,只有孩子能说出国王其实什么也没穿的真相。
——就像他和卡埃尔迪夫在泰西斯岛上积极地筹备着婚礼,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可一个孩子却戳破了粉红泡泡,提醒他移开目光,认真地看清现实。
其实晏子殊并非不懂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只是他的心已经离不开卡埃尔迪夫。
即便明知这一段感情的终点是断崖,他还是会义无反顾的踩下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