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阿列克谢听到这名字还高兴了一会儿,以为终于可以住上宽敞明亮又有私人管家服务的五星级酒店了,结果晏子殊带他住的是一家紧邻农贸市集,专门提供给背包客名字就叫「holnd」的简易旅馆。
它的外观比慈善医院还要老旧,有七层楼高,土黄色外墙、红色斜坡屋顶,绿色玻璃窗蒙着灰麈和脏污。
也许它曾经有过辉煌,但现在被两栋风格完全不一样的现代钢筋混凝土建筑物夹在中间,显得格外落魄。
而且它的一楼挤满小餐馆和杂货店,甚至还有一家出售印度神油的按摩店,招牌上画着妙曼的印度女郎。
「说英语。」晏子殊说,右肩挎着他从唐人街附近的临时储物柜里拿回来的迷彩战术背包。
「你真烦人。」阿列克谢抱怨着,不过这回说的是英语,「我们就不能住希尔顿吗?」
「只要你的照片还挂在电视频道上,就不能。」晏子殊说着走到楼梯顶端,推开旅馆褪了色的磨砂暗金玻璃门。
「欢迎光临。」
一个穿着长袖巴迪布衬衫(注3)、戴金丝眼镜的老年人站在收银棂后,正拿抹布擦拭着檀面。
阿列克谢挑剔地看了看四周,这里除了硬木收银棂便是一张椅垫深凹下去的沙发椅。酒红色沙发套看着就很俗气,而墙壁上的大花朵壁纸也只有在八零年代的电影里才能看到了。
阿列克谢满眼的嫌弃,不过他还是在沙发里坐下了,因为他累了。
「······老人放下抹布,当他从镜片后面看清楚晏子殊的那一刻,布满皱纹的眼睛顿时睁大了,难以置信地说:「『夜鹰』?」
「是我。」晏子殊微微笑了一下,「好久不见了,纳尼克,你看着都没怎么改变呢。」
老人应该有七十岁了,但和六年前相比,脸上却只是多了一副眼镜。
「是好几年没见了!『夜鹰』!」老人既惊喜又感慨地盯着晏子殊,「你倒是变了不少。」
「哦?」
「变得更英俊、更强壮了。」纳尼克面带和善的笑容,快步走出柜棂使劲地拥抱了一下晏子殊的肩膀,再紧紧握住他的手,「我真高兴,又能看到你。」
「我也是。」晏子殊也紧紧握住他的手。
纳尼克松开手后,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一脸担忧地看着晏子殊,「我从黑市听到了一些有关你的消息,我一直担心你。」
「我现在很好。」晏子殊微微笑了笑,「你知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我相信你可以,但······」纳尼克不觉压低声音,「那些出钱悬赏你的人可都狠角色,再说······」
「嗯?」
「有些事情不大对劲。」老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
「我无法具体说出那是什么样的事情,总之俄罗斯人、美国人还有德国人、阿拉伯人······他们都活跃得有些过头了。『夜鹰』,每天都有人在失踪。我的预感告诉我,有件大事就要发生了,可是黑市上什么消息都没有,风平浪静。没有人在意那些突然消失的人,这才是最可怕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策划很大的阴谋?像911那样的恐怖袭击?」晏子殊也压低着声音,两人几乎似在耳语。
「不,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老人谨慎地摇头,「我只能提醒你,一定要注意安全。那些人可不在乎他们杀的是谁。」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晏子殊微微一笑。
「喂,你们两个说完了吗?我累了。」突然插话的是阿列克谢,「我要一间这里最好的套房。」
纳尼克看向沙发上晃着腿、好似完全闻不住的男孩,又看着晏子殊:「这是你的······」
其实纳尼克一早就注意到「夜鹰」带着一个孩子了。他本想说是你的孩子吗?但这孩子即便戴着兜帽也看得出是西方人,和晏子殊长得完全不像。
「boss。」晏子殊略带苦笑着说,「他雇佣了我。」
「你现在还在接私活?」纳尼克万分惊讶地说,「我还以为terpol那些破事就够你忙的了。」
晏子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耸肩。
「我先带你们去房间吧。」纳尼克转身回去柜檀,拉开最里面的一个抽屉,从角落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这把钥匙很像恐怖电影中才会出现的道具,遍布斑驳铜锈,尾端的圆环用细麻绳击着一张牛皮纸牌,上面用粗黑的字体写着706。
「这是你的房间,我一直为你保留着。」纳尼克把钥匙拿给晏子殊,但阿列克谢一把抢过去,很好奇地把玩着沉甸甸的黄铜钥匙。
他住过的酒店用的全是精致的感应式门卡。
「它看着好脏啊。」阿列克谢用英语对老人说着,「你这里不是什么黑店吧。」
「它是旧,不是脏。」纳尼克低头看着面皮的阿列克谢,「我这真也不是黑店。倒是你,孩子,该好好洗一个澡了。」
尔后他又抬头看着晏子殊,「你也得洗澡,『夜鹰』。你们两个闻着象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
「差不多。」晏子殊笑了,然后跟着老人和阿列克谢一起去到酒店顶楼。
在铺着旧式拼木地板的走廊里,阿列克谢跑在最前面,一手拿着钥匙,仰着头查看门牌。
因为他太想要洗澡,再大吃一顿,钻进舒适的床里倒头睡一觉了。
「701、7······啊,到了!」
阿列克谢兴致勃勃地把钥匙插进黄铜锁孔中,用力转动钥匙,再一把推开门。
「什么嘛,这么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