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这件事对陆深、对路德来说,都很沉重,他摇头:“你不想说就当我没问,不用勉强。”
路德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靠在沙发背,闭上眼,缓缓开口:“告诉你也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祁云野立刻追问,“只要我能做到,不伤害陆深,不违背原则,我都答应你。”
“你先说答不答应。”路德睁开眼,眼底带着几分执拗。
祁云野摊了摊手:“你先说是什么事。”
路德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没再为难他,缓缓开口:“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才继续说道,“陆深小时候,亲眼看到他的父亲,杀了他的母亲。”
祁云野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时候他还小,才六岁。”路德的声音越来越低沉。
“他舅舅赶到的时候,看到满地的血,问他发生了什么,问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他却说没看到,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后来舅舅带他去看医生,医生给出的结论是,小孩受到了极致的刺激,会下意识封闭自己的记忆,把那些痛苦、恐惧的画面,全部藏在心底,不愿意去面对,久而久之,就真的‘忘记’了。”
“那如果他记起来了,会怎么样?”祁云野的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路德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试着让他记起来,却发现根本没用,他的脑子,在本能地排斥这段记忆,排斥那些痛苦,哪怕偶尔有零碎的画面闪过,他也会下意识忽略,当成是噩梦。”
祁云野沉默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陆深晕血。
那些都是童年阴影留下的痕迹,是他刻意封闭自己的保护色。
过了许久,祁云野才缓缓开口:“那你每天晚上去地下拳场,打拳、赚钱,就不怕他怀疑吗?”路德抬眼瞥了他一眼:“你不是问过他吗?他有怀疑过自己有第二人格吗?”
祁云野愣住。
是啊,他之前确实问过陆深,问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有异常。
陆深宁可怀疑自己睡觉能长肌肉,宁可怀疑自己是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体里,还住着另一个人。
住着那个替他承受所有痛苦、替他遮风挡雨的路德。
公寓里瞬间陷入了沉默,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却驱不散空气中的沉重。
祁云野看着沙发上疲惫不堪、脸色苍白的路德,心里泛起一丝酸涩。
路德是陆深的保护色,是他隐藏的伤口,是他不敢面对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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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德靠在沙发上,脸色依旧苍白,却抬眼直直地盯着祁云野:“这么关心陆深?”
祁云野被他看得一愣:“他是我搭档啊,我们一起查案,互相照应不是应该的?难不成看着他出事?”
“只是搭档?”路德挑眉。
祁云野反问:“不然呢?我们就是纯粹的搭档,一起查十字杀人魔的案子,一起应付那些麻烦,仅此而已。”
他目光重新落回路德身上:“所以,你这些年在暗中调查十字杀人魔的案子?”
路德点头:“对。”
祁云野看着他的神色,又追问:“可查了这么久,遇到的全是模仿犯,艾略特的死是模仿,之前的几起案子也是模仿,真正的十字杀人魔,从来没有现身过。”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猜测道:“你说,十字杀人魔会不会已经去世了?毕竟距离十五年前的案子,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说不定他早就不在人世,所以才会有这么多模仿犯,借着他的名头作案。”
“不。”路德毫不犹豫地否定,眼底闪过一丝冷厉与警惕,“他一定还会回来的。”
祁云野看着他异常坚定的眼神,忍不住追问:“你怎么这么肯定?这么多年都没有他的踪迹,说不定他早就隐姓埋名,或者真的不在了,那些模仿犯,只是借着他的名头,掩盖自己的罪行而已。”
“我比谁都清楚。”路德的声音低沉而压抑。
“十五年前,他没有杀我,也没有杀陆深,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他觉得,我们还有用,是因为他想留着我们,看一场更精彩的戏。”
他靠在沙发背,闭上眼。
满地的鲜血,母亲绝望的哭声,父亲狰狞的笑容。
“他是个偏执狂,”路德缓缓开口。
“十字杀人魔的作案,从来都有规律,他喜欢掌控一切,喜欢看着人们陷入恐惧,喜欢看着自己布下的局,一步步走向他想要的结局。他消失这么久,不是去世了,是在暗中筹备,筹备一场更大的阴谋,一场足以让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阴谋。”
这些年,模仿犯层出不穷,却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复刻十字杀人魔的偏执与狠厉,那些拙劣的模仿,更像是一种挑衅,一种铺垫。
铺垫着真正的恶魔,重新降临。
“而且,”路德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亚索的死,绝对和他有关。亚索转移资产,查到了阿德赫德公司的秘密,而阿德赫德公司,和十五年前的案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李德是十字杀人魔的受害者,却一直隐藏着什么。”
祁云野心头一沉,路德的话,恰好印证了他心底的疑惑。
他的副人格(28)
十字杀人魔没有消失,他一直藏在暗处,操控着一切,模仿犯、阿德赫德公司、李德、菲尔德家族,甚至老乔治的举动,都可能是他布下的局。
公寓里再次陷入沉默,暖黄的灯光依旧柔和,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寒意与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