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被塞进后座的时候已经有点迷糊了。估计刚才被王彬灌的那杯酒里加了料,酒劲儿上来得很猛,他整个人开始发软,往谢砚辞身上靠过去。谢砚辞在那儿坐着,一动没动,最后任由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枕在了他肩膀上。
谢砚辞身体僵硬,却也没有推开。
谢砚辞看着怀里这人,苏妄的睫毛长得有点不像话,在眼底下遮出一小块影子。嘴唇上被咬出了点红印,看着有点惨,却会让人产生欺负他的欲望。
苏妄是美的,虽然形容一个男人用这个字欠妥当,但是形容苏妄确实是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惊为天人也而不为过,所以才会这么招人惦记。
"别走……"
苏妄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勾住了谢砚辞的小指,声音很轻很轻,"别走好不好……"
谢砚辞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把头埋在苏妄头发里,嗓子里堵得慌,过了好半晌才凑到他耳边,回了一句几乎听不见的话。
"不走。"
什么八年?
负二层,车库。
"苏妄。"他拍了拍苏妄的脸,力道不重,"醒醒,看看我。"
苏妄的眼皮动了动,费了吃奶的劲儿才睁开那么一条缝,眼珠子在那儿乱转,根本没个准头。他眯着眼看了半天,也不说话,那眼泪汪汪的样儿真让人看不下去。估计也就是这时候,他才看清楚眼前站着的是谢砚辞。
"谢……谢总?"
"嗯,是我。"谢砚辞吐了口气,心说这酒后劲儿真够大的。
苏妄又眨了眨眼,嘴角上扬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却带着哭过后嗡嗡的鼻音:"你怎么……你怎么在这儿啊……"
"接你。"谢砚辞回得很干脆。
"接我?"苏妄跟听见什么不着调的笑话似的,嗓子眼里“哼叽”了一声,"没人会来接我的……你认错人了吧……"
这话一出来,谢砚辞觉得胸口那儿像被塞了个秤砣,沉甸甸的,憋得他难受。
没人来接,上辈子他根本不知道这些,苏妄在外边让人怎么呼来喝去的,他压根就没往心里去过。苏妄一个电话也没给他打过,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说过,所以他也就心安理得地当没这回事。现在想想,自己以前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谢砚辞没动,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苏妄的脸贴在他胸口又把眼睛闭上了,那长睫毛上还沾着一星半点儿的眼泪,还没干透呢。
“我没认错。”谢砚辞补了一句,虽然苏妄估计也听不见。
他伸手又去推苏妄的肩膀:"到家了,能走吗?"
苏妄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嘴里嘟囔着什么,反正是没打算自己走。
谢砚辞没再问第二遍。他下车绕到后座,俯身把苏妄从车里捞出来,一只手兜着后背,另一只手抄起膝弯儿,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苏妄比他想的还要轻,抱在手里跟没分量似的,谢砚辞不自觉地把胳膊往怀里收了收,心说这孩子平时是不是光喝水不吃饭,怎么瘦成这德行了,等留在自己身边,得好好补补。
苏妄那脑袋顺势就贴在他颈窝处,热烘烘的。
进电梯的时候,苏妄又开始说胡话,声儿跟猫叫似的,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我等了好久……真的好久……"
谢砚辞的脚步微微一滞。
"……八年了都,我以为这辈子等不到了……"
苏妄后面那半截话谢砚辞没听清,都含进了呢喃里。
谢砚辞低头看他,苏妄的嘴唇一张一合,眉头拧成一个团,眼角又开始泛起了水光。
八年。
什么八年?苏妄那时候才多大?顶多也就十六七岁,是个念高中的小孩吧。
电梯到了顶层,“叮”的一声,门开了。谢砚辞抱着苏妄走进公寓,用肘弯按了下玄关的灯。这屋子冷冰冰的,一点儿人气儿都没有,跟他上辈子住那会儿一模一样。
他把苏妄放到卧室的床上,正想把手抽回来,结果领口就被人死死给攥住了
这劲儿使得,比刚才在电梯里大多了。
苏妄睁眼看着他,没对焦的瞳孔里倒影着谢砚辞那张脸,嘴唇哆嗦了半天,开口说了一句清清楚楚的话。
"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谢砚辞整个人跟被电击了一样,僵在那儿动弹不得。
这话太耳熟了,上辈子苏妄也说过。那时候他给苏妄发个短信说今晚不回去了,苏妄在那儿对着手机看了半天,最后回个“好”。第二天谢砚辞一进门,苏妄还跟没事人似的坐那儿翻书,笑着打招呼。谢砚辞当时觉得苏妄脾气真好,好到让人放心。
现在想起来,那种"好"才是最让人疼。
"不丢,我哪儿都不去。"
苏妄攥着他领口的手松了一点,紧接着又给攥紧了,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话。一个镶嵌着细钻的戒指从谢砚辞领口跑了出来,苏妄盯着看了看,抓着领口的手摸了摸,那是一个男士戒指,苏妄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谢砚辞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摸完戒指又回到了领口,指甲修得很短,指缝间还残留着一点酒渍。他用自己的手覆上去,把苏妄的手指一根根包住。
苏妄的手指是凉的,而他的手是烫的。
这温差让苏妄打了个激灵,眼神清亮了很多,对上谢砚辞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苏妄看不懂的东西,像是要把他溺死在里面。
"谢总……"苏妄的嗓音非常的干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谢砚辞没回答,心里有点堵,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他想解释那个戒指,可是也确实没法解释,只是手指收紧,把苏妄的手扣得更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