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开始出问题:月经紊乱、失眠、暴食、然后再催吐、厌食。
她会突然忘记自己在做什么。
章姐只是揪住她指责:“你是不是偷藏手机谈恋爱了?最近状态不对。”
她说没有。
她理应继续忍下去。
任何一个成年人,想要在这个社会生存,都会遇到这样的问题。
苦读十几年书却找不到合适工作的大学生,烈日炎炎下只能在路牙石上坐着消暑的年老环卫工,拼搏一生到头来只是生了一场病就失去一切的中产者…谁的日子不苦呢?在这个荒诞的世界,在城市阴暗逼仄的角落里,还有着那样的怪物随时预备着剥夺她人的生命。
她有着安全的工作环境,也已经得到了远超大多数人的回报,又有什么好不知足的?
可是。
她想逃。
一开始只是一个念头——在那天,她在后排座椅上安静地听完了一场内部会议。她的代言又出了问题,对方品牌的公关人当着众人冷冷说:“我们要的是一尊不会说错话的偶像,不是一个情绪化的中年女艺人。”
中年?
她才三十二岁。
她一字未发,只是陪着章姐点头道歉。
回家的路上,她打开车窗吹风。敷了麻药、做了皮肤医美后又注射了肉毒的脸感知不到一点风的气息,只有从内到外的阵痛。
她想逃。
她就是脆弱。
她就是不负责任。
她受不了了。
然后呢?
她也要承担起出走的代价,哪怕只是为她自己。
比如恐惧。
姜雨自从来到这里,她的恐惧就与日俱增。
她现在住在海边的一间不起眼的木屋里。
那是片偏僻的海岸,属于某个早被房地产公司遗忘的滞销小镇。常年雾气弥漫,连导航都无法准确指向这个地方。
木屋原是林竹音多年前低价购入的度假屋——随便买买的,政府的开发项目被搁置,房子便就这么扔在了这里。
年久失修,如今倒成了姜雨躲避世界的避风港。避风港吗?
屋外是湿冷的海风和没日没夜的潮声,当风暴卷着海浪来临的时候,姜雨只觉得自己根本只是沉浮在深海之上,随时可能被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