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柠没有说什么,而是挂了电话。
草坪上有个男生在唱一老歌,声音很好听,周围坐了一圈女生,有人跟着节奏轻轻晃着头。
徐柠坐在花坛边,在这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忽然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个混蛋。
而且是那种无可救药的混蛋。
因为她明明知道程牧白为她做了什么,心里那点感动也确实是真实存在的,但她就是没办法说出那句我再也不喜欢别人了。
不是不想说。
是说了也做不到。
与其给了希望再亲手掐灭,不如从一开始就做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这样他就不会对她抱有期待了吧。
徐柠这样想着,把脸埋进膝盖里,在心里对程牧白说了句对不起。
第二天下午两点十七分。
徐柠刚下课,手机响了。
还是昨天那个号码。
她没有接,但手机一直震,断了一次又打过来,断了一次又打过来,像催命一样。
第四通的时候她接了。
“柠柠,妈到了,妈在你们学校正门口,你出来见妈一面好不好?”
女人的声音又尖又哑,带着哭腔,听起来不像是在求人,更像是在嚎丧。
徐柠握着手机,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看着对面楼的窗户反射出的光,没有说话。
“柠柠,妈知道以前对你不好,妈知道错了,但这次是真的没办法了,你爸他的心脏出了问题要手术,家里的房子也被封了,妈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你就看在妈养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帮妈求求程先生,让他高抬贵手,放过我们。”
徐柠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程先生。
她们知道程牧白。
她们当然知道。
盛家和程牧白之间的生意往来,她养父母不可能不知道。
“柠柠,那些都过去了,妈现在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你就当可怜可怜妈。”
“我当然会可怜你。”
徐柠忽然笑了。
她的笑声很好听,清脆的像风铃,但内容跟清脆毫无关系。
“我会看着你们流落街头,看着你们求告无门,看着你们尝遍我小时候尝过的每一种绝望。”
“然后,我会觉得可怜。”
“真的很可怜。”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连哭声都停了。
徐柠挂了电话。
她的手指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等了太久太久,终于可以把这些话说完。
下午。
徐柠走出教学楼的时候,看到门口围了一小群人。
她下意识想绕开,但还没来得及转身,一个身影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直直地扑到她面前。
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乱糟糟的,脸上有泪痕,衣服皱巴巴的,看起来像是几天没换过。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像两颗熟过头的桃子。
“柠柠!”
女人的声音尖锐到变了调,像指甲划过玻璃那样刺耳。
徐柠后退了一步,但女人的动作更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柠柠,妈求你了,你帮帮妈,你帮帮妈好不好?”
周围的学生全都看了过来,有人掏出手机,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想上前帮忙又被旁边的人拉住。
徐柠低头看着那只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