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二。
一。
江徊跳了,在身体向后腾空的一瞬间,白恪之看见了朝他伸过来的手,准确无误地抓住自己的衣摆衣角,巨大惯性扯着他往下跌,眼前画面迅速颠倒,云朝下,海朝上。
江徊带着他一起跳下去了,在眼前一片急速下坠的模糊画面中,白恪之只有这一个念头,剩下一切都是空白。在下坠的几秒中,身体彻底失去重力,白恪之看着江徊在空中迅速调整姿势,白恪之尽量学着他的样子伸直手臂,用腰部带动身体旋转,尽量保持身体伸展,尽管如此,在接触的水面的瞬间,白恪之觉得五脏六腑好像都在被挤压。
咚。
像两棵被砍断的树,江徊和白恪之一起掉进海里。
冰凉的海水涌入口鼻,白恪之睁开眼,连眼球都变得凉。在海底看这片海并不像在岸上看到的那么梦幻,海水是灰黑色的,围绕在身边的海黾草随着流动的海水缓慢摇晃,没有鱼,没有任何能够快速辨认的生物,除了不远处正在往水面上游的江徊。
江徊学过浮潜,但他的浮潜技术并不好,尤其是在没有护具的情况下。虽然刚刚他尽量调整了姿势使进入水后的阻力减少,但身上还是很痛。憋着的那口气没办法再支撑多久,他要快点游上去。
江徊努力蹬腿,右脚突然撞到什么东西,回过头,江徊看见抓住他脚踝的白恪之。
白恪之看起来很平静,柔顺的黑发浮在水里,像童话故事里的水妖。不管是传说还是童话,水妖都是会杀人的,白恪之用力握着他的脚踝把他往更深处拽。
一口气快要憋不住,江徊看见自己从自己嘴里冒出的泡泡,一时间完全忘记所有浮潜时的要领,他用尽全力挣扎,下了狠劲儿去踹白恪之的胸口,不知道扑腾了多久,拽着他不断下沉的力气消失。
江徊扭动身体拼命往上游,眼前的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终于冲出水面,江徊仰头张嘴大口呼吸空气,咸涩海水顺着脸颊流到嘴里,也顾不上吐掉。
五秒之后,另一个脑袋从半米远的水面露出来,头发贴在脸上,用力大口呼吸着空气,样子跟他一样狼狈。
“白恪之你是真他妈有病!”因为缺氧江徊的眼前一片漆黑,但他没忍住破口大骂,但迟迟没有人回应,直到视线恢复清明,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清晰,他才发现白恪之是在笑。
和在监控器里看见的笑容不一样,白恪之看起来很开心,眼睛弯弯的,鼻梁处的一小片皮肤皱起来,嘴角咧着的弧度也大,露出整齐的牙齿和唇边跟他完全不搭的梨涡。
但那是第一次,江徊在白恪之脸上看见了属于二十四岁该有的笑容。
江徊盯着他看,白恪之抬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水,将湿发捋到脑后,对上江徊的视线,很轻地挑了挑眉,接着搂了一把水泼到江徊脸上。是完全没预料到的幼稚行为,江徊下意识闭上眼,同一时间白恪之很轻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笑和恨一样容易感染人,江徊也笑了出来,左手用力的拍了一下水面,水花溅的很高,抬头往上看,像是海上喷泉。
身上还是很痛,手臂和后背应该都有淤青,江徊浮在海面上,小幅度地动了一下头,看向在他旁边漂着的白恪之。
“我们没有真的听到魏思峥的答案。”江徊把头回正,看着头顶浅色的天空,“真要严格来说,不一定是我输。”
他没打算真的要白恪之给答案,但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徊听见白恪之说:“我不想知道答案。”
后半句白恪之没说,他不想让江徊知道,在魏思峥没有开口之前,他有那么一点希望魏思峥偷走那两支抑制剂是想要去救人的,让他看到狼藉之下可能不是狼藉。
但江徊应该是猜到了。
白恪之转过头,看向江徊落在自己浸在水中手心上的指尖。
ch38悬崖之下iii
不知道是不是只有十指相扣才算牵手,白恪之朝他看过来,看起来十分平静。江徊没有收回手的意思,和白恪之对视几秒后,指尖微微用力捏了一下白恪之的手心。
白恪之收回视线,跟着一起离开他视线范围内的,还有那只比海水温度要烫一些的手。海水平静,白恪之深吸了一口气扎进水里,江徊看着推到胸口的那一小片浪,垂眼跟上。
尖塔海域只供欣赏垂钓还没有被开发过,浅水处有许多颜色各异的鱼,江徊落后白恪之半个身体的距离,安静地看着白恪之游得飞快,肩胛骨舒展又合拢,露出流畅又具有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习惯比破绽更致命——这是多弗给江徊上的第一课,多弗作为第二届ga最后的胜利者,这是他给江徊的唯一一句忠告。所以从上学开始,江徊开始观察周围的人。李从策总喜欢在西装的左边口袋放一张纸巾,上学时的教官在饭后习惯喷口气清新喷雾,最新的医生孙曦再拆每一包新的试剂时会下意识用拇指摩擦包装袋上的裂齿口。
白恪之有什么习惯呢——江徊看着仰头在水面上换气的白恪之,双手加快划水频率,与白恪之的位置持平。白恪之好斗善战,正常情况来说,白恪之在发现自己有和他比较游泳速度时,应该会努力超过他。
但是没有,白恪之甚至都没有看他,依旧维持原速,稳定地拨水滑行。
游了将近一千米,脚底踩住长满海藻的滑腻礁石,江徊先上了岸,衣服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让人浑身不舒服。听见身后水声,江徊回过头,发现白恪之正在脱衣服,腰腹和肩头的疤痕渐渐露出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