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拥挤的人群再次压缩,人们衣襟相连,挨得更加紧密无间,甘露扶住面前座椅的靠背,堪堪稳住身形。
钢材,合金或是塑料组成的方形盒子载着几十道的呼吸,向前进,它们挨得如此近,但实际上距离遥远无比。
隔着两三个肩膀的距离,江未眠用眼神描摹甘露的背影,看起来有些陌生,女孩的身形抽条,柔和的肩线和纤细的脊背包裹在宽大的外套内,这并不是她最熟悉的那个。
车开过两站,甘露艰难的挪动到车门边,门再次打开。
干燥的风呼啸而来。
终于能走出拥挤的公交了,甘露地松了口气,心情松快了些。
透过窗户,江未眠远远地看到陆绮在马路的另一头朝这边招手,甘露向那边看去,急匆匆地走下车,迈开腿向着她的目的地奔去。
她浑然不觉,始终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到了,下一站……站”
耳边报站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
下一秒,公交,人群与甘露统统消失。
江未眠跌入了更深层的梦境。
梦里是她,还是她,永远不会回头看一眼的她。
不知从何开始,时间里滋生出了爱,靠近甘露时,宁静与温暖有了具象化的表达,每当江未眠想要回想起美好,她会回到那片靠近着沙滩的森林,她和甘露追着一只明艳美丽的蝴蝶飞驰而过。
她知道那是梦,江未眠了解梦,她在知道现实是如何之前,先学会了做梦。
梦是甘露和她就像时间从未到访过般留在这里,但她知道甘露已经离开。
车咣当咣当地向前开着,但她想,她大概是不敢向前走的。
过去的时间滋生了一份爱的同时,也一并为她带来了怯懦和退缩,江未眠嘴里含着份甜蜜的糖果。
咬烂,细碎的糖渣划到了柔软的喉舌,但没关系,她依旧可以靠着余留的甜意淌过漫漫时间。
再次启动一辆车,只需要打火就好了。
再次追寻“爱”是件困难的事,假装她从未失去过那份爱倒是容易的多。
江未眠想,她从未离开过这座孤岛,从未误打误撞把甘露拉入她的噩梦,从未失去过庇护所与安息之地。
可是当她再次遇到甘露,这种假装再也站不住脚。
你看啊,她在你面前,如此鲜活,栩栩如生……
甘露把她拉到了空荡荡的现实,看到她,是在一次次地提醒她的失去。
多看几眼,浓浓的厌恶感升起,无所指向,无所适从。
似乎某个微小的瞬间,江未眠甚至开始恨这份“爱”。
可她连细小的恨都依托于她对裹着糖的时光的无比留念,依托在她的自我欺骗。
离了这些,本就轻飘飘的恨变得更加无足轻重,毫无立锥之地,所以她想,她还是爱她的。
只是在这场进退两难的困境中,她不能释然,无法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