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帝沉默的瞬间,宴平秋再度开口。
“陛下,看似无关的两件事或许本该是一件事,沈公子说,寺庙明面上人口并不算多,但每日所需粮食确实本该规定的两倍,想来在我等无法触及的地方,尚且还藏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所谓的秘密,或许是一群等候买家的人。
颜回雪为之心惊,听到最后只说了一句,“如此大规模的人口失踪,朕这个做皇帝的竟半点风声也听不见,这样一条隐匿于佛家的买卖,怕是早已延续多年。”
原本买卖奴隶并不算是不妥的,可偏偏这帮人里,或有出身良家,或有外地拐骗的,无论身份为何,都不该成为这帮畜牲换取钱财的筹码。
真相远不止于此,藏在背后掌控一切的那个人,才是最最可恶的。
宴平秋回以沉默,也许无需言语,他们便已清楚对方心中所想是与自己所想的是一样的。
转头,宴平秋又叫人煮了汤羹来。
自从病后,皇帝的胃口便不似从前,唯一爱喝的,也就是这简单烹制的汤羹,每每睡前总要喝上些许。
待那碗汤羹端上来后,颜回雪便先一步接过,而后喝了起来了,宴平秋也不抢着要伺候,端起余下一碗也跟着用了起来,只当是陪皇帝用晚膳了,动作丝毫不见马虎,很快喝尽。
刚放下碗就听皇帝又开口问,“城外的难民安置得如何了?”
皇帝病后,这些便也都吩咐给了宴平秋去办,也不怪他刚才好些,便急着要过问这些。
闻言,宴平秋直言道:“都已安置好了,户籍都归入京中,就近为他们搭房建村,至于土地,则从问罪的官员商户手中去分。”
也难怪宴平秋这几日把这些人盯得紧了,虽是有些以权谋私的意思在,但到底是为了将皇帝吩咐的事儿办得漂亮,手段可耻些也是无伤大雅的。
“你也别抓得太狠,到底顾及些世家颜面,别到最后得罪光人,累及自己没个好下场。”
皇帝语气淡淡,宴平秋却依旧从这只言片语中听出对方关心他的意思,当即乐得脸上藏不住笑。眼见身边的侍从都离开了,便忙不顾规矩地脱了鞋,而后毫不客气地往皇帝床榻边挤过去。
颜回雪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也不阻拦,显然是预料到了,由着人揽入怀中后,只评价一句,“你是越发地不跟朕客气了。”
听着皇帝话中的冷嘲,宴平秋坦然受下,而后回上一句,“奴才既然从了陛下,又哪还需要计较那些,奴才这般,不过是想同陛下亲近亲近罢了。”
“便是先帝那样风流的人,也未必身边会有你这样不知羞的。”
这话带着些调侃的意味,宴平秋笑容依旧地回道:“如此看来,奴才这样不知羞的人,还就该配陛下这种太知羞的。”
“呵,贫嘴。”
颜回雪到底没再说什么,他近来总跟睡不够似的,只是一碗汤羹,人便跟着犯困起来,只留下一句“朕乏了”,人便贴在宴平秋怀中静静睡过去。至于被当作依靠的这个人,却丝毫不感到意外。只见他细细抚摸过这张陷入沉睡的脸后,便毫不犹豫地将皇帝塞进锦被中。
做完一切后,宴平秋很便快唤来门外的的小李子,语气不再像同皇帝那样温和,反透着些冷意,道:“今夜你守着,若有什么异动,随时派人来报。”
“是。”小李子垂眸应道。
交代完,宴平秋也不急着离开,而是转头朝向床榻上已然熟睡的皇帝,良久方才收回目光,对小李子最后道一句,“你跟我也有些年头了,想来应该知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若是陛下中途醒了,只说咱家在忙政务,另外再派人来通传。切记,陛下身边不能离人。”
“是,奴才晓得的。”
得到小李子保证的话,宴平秋总算放下心离开。
对皇帝,宴平秋说自己始终在宫里,实则都是瞒过皇帝的谎话。他常在皇帝要用的汤羹中放入安眠的东西,自己陪着喝下便不会引起怀疑。
至于皇帝睡下后,他便会悄无声息地带着手下的人离开。
若要坦言,那他大概从一开始就在欺骗皇帝。无论是他亲自安排的小李子,还是经他会意一手提携上来的吴蹊,实则都是他的人;他可以保证这些人的绝对忠贞,却隐瞒了皇帝之下,他们效忠的是他宴平秋。
两心相同的人最是忌讳隐瞒,宴平秋却明白眼下还并未到彻底坦白的时候,只得继续瞒下去,待一切事毕。再去计较一切也不迟。
当天夜里,东厂的人连夜包围了郡王府及王家嫡系一脉的府邸,一夜的围剿,血流成河,至日天明,方才彻底平息。
一夜间,郡王爷连通王氏嫡系尽数踏上黄泉,有人亲眼瞧见宴平秋的人马把两地包围,本想按他一个谋害皇亲国戚的罪名,却不想反叫他将一军,道是关外细作为非作歹,清剿不够这才叫这帮人枉送了性命。
如此胡言,却偏偏无一人敢出面反驳。
如今,只宴平秋一家势大,皇帝又是退居幕后的状态,以至于这明晃晃的杀人案,竟叫些不知名的细作背上名头。宴平秋更是假模假样地抓来众人面,立即绞杀了这帮细作。
一群人眼睁睁看着这过分血腥的场面,腿下虚软,皆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更有甚者竟是当场吓晕过去。
好一个杀鸡儆猴,做得实在绝。
一众人里边,哭得最伤心的莫不过于已然离宫王太后。也不知是何人传去的消息,只叫她当场哭晕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