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颜回雪颇感意外,“你从何出得来的药?”
“那么贵重的玉佩,总得拿回本才是。这药是我出去那会儿找大夫要的,本是想着后面若有用到的时候,也不至于瞎着急,谁成想今儿刚要便又用上了。”解释完,宴平秋又道:“早晚涂一次,与内服的效果是一样的。”
闻言,颜回雪不由地想到白日里那碗苦得叫人直想呕的药,竟莫名觉出几分老大夫的恶趣味来。
不过眼下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褪去鞋袜,便由着宴平秋替他上药。待一切事毕后,他便靠在这人身上闭目休憩。
至于宴平秋则照看着火堆,以防当真有野兽出没。
次日一早,二人便于天蒙蒙亮时离开山洞。
宴平秋不知何时削了根拐杖出来,一大早便交由颜回雪,叫他暂且使着。
似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人轻易看透,目光触及那根表面削得平整的拐杖时,莫名心尖一动。他不动声色地接过,二人便这样不紧不慢地由小道朝着京都城走去。
因着是第一次使拐杖,需要适应,颜回雪走的并不快。宴平秋也不知是否是无意,一路上竟时刻保持与他比肩的速度行走着,偶尔侧过脸来与他说笑,他也难得有心情回应几句。
待到晌午,二人这才在一处空地上停下稍作休息。
颜回雪靠坐在树旁,一路的奔走于他而言其实是十分艰难的,久不下地,完好无伤的那条腿竟也变得绵软无力起来。宴平秋虽有心慢下步子等他,却依然是他在尽力追赶着。
外人道他依附阉人行事,是个不知礼义廉耻的,却不知他总有不愿求人的时候。
他强忍着腿上的痛,下意识地用手去揉按,以此来做遮掩,但还是叫身旁的宴平秋轻易看破。很快揉按腿部的手被替换,他垂眸看着面色如常的宴平秋,再度沉默。
眼下是二人难得安静的时候,走在路上宴平秋总有说不完的话,反倒是此刻他神色专注,似十分认真对待他这条伤残的腿。
对这条腿,二人总能默契地闭口不提。
待一切事毕,颜回雪这才开口率先打破沉默,“多谢。”
面对他的道谢,宴平秋回以一笑,调侃道:“哪有这样谢人的,冷冰冰的,没个笑脸。若真要谢,也合该亲昵些,唤我声宴郎,再亲我一亲,如此才算………”诚心。
“……你在找死吗?”颜回雪冷冷开口。
宴平秋当即面露遗憾,忙道:“奴才不敢。”
本以为一句调侃后,便就此作罢,却不想在颜回雪放下警惕时,这人突然凑近在他脸侧亲了一亲,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何其大胆。
便是此刻置身荒郊野岭,颜回雪也不免为此感到心惊。
他自认与阉人纠缠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却从未如此大胆地在外在有亲密举动,再多的孟浪也只藏于私下,明面上他也从来都保持一张冷脸,恩威示下。
“你!……”
颜回雪瞬间哑口,愣在原地。
却见这人依旧笑,“陛下既然不敢,那便只能我亲自去讨了。”
见此情形,颜回雪只能闷头吃了这个哑巴亏,冷着脸擦了擦脸侧的那块肉,温热的触感仿若还在,逼得他下手擦拭的动作又用力了几分,随即干脆不再开口理人。
二人再度启程,一路上依旧是宴平秋在孜孜不倦地说着,反倒是偶有回应的颜回雪始终沉默,一言不发。
待到京都城外,二人便换了身装扮,隐匿在人群中,最终于城外一处客栈下榻。
一路疲惫,时刻警惕的二人难得松懈下来。
眼下不敢匆忙进城,只得向城中发去信号等待接应,或是等吴蹊等人寻着记号找到他们。
为避免因容貌之异引起注意,自到有人流处颜回雪便一直以白布蒙面,低头拄着拐杖行走。宴平秋则装作一副落难的公子哥模样,一路收揽消息。
民间的消息鱼龙混杂,对上头的事儿大多存有猜测之嫌,不可全信。
不过确有一消息可信,郑将军郑伯渊已然回京。
对样的消息于颜回雪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一路紧脸色总算好了许多。
在客栈简单清洗一番后,宴平秋这才唤人上来点菜。
奔波一路,二人倒不曾真正进食,只是与路上行人换了些干粮与水裹腹,直到清洗后,这才觉出几分饿来。
为避免引人注意,颜回雪始终低头不语,报菜名的活儿便落在了宴平秋身上。
接连报了几个清淡的,宴平秋便要叫人下去,却忽而发现这店小二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往他身边低头不语的颜回雪身上扫,他心中不满,刚要开口赶人,这店小二却率先开了口。
“这位公子应是有胡人血统吧?倒是不常见,小的身份低微,只听说能养得起胡姬的都是大户人家,今日倒是开了眼了,果然是个美人!”
“闭嘴!本公子的人,岂是你能随意评价的!”
宴平秋一副被冒犯的姿态,加之出手阔绰,不像一般人,一开口便很快将这人威慑住。而他身旁的颜回雪也顺势把头低得更深,倒像是有些男宠的模样。
那店小二一看便觉出了二人的关系,当即就道了歉。
“小的无意冒犯,还请公子恕罪,本店近来有新鲜的牛肉供应,给二位添上一盘,姑且算是赔罪如何?”
那人说得诚恳,倒像是当真无心,宴平秋也不愿再多纠缠,胡乱点头应了便要赶人走。
二人不察,那店小二离开时,竟还别有深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始终低头保持不语的颜回雪,倒像是在确认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