阉人是无法感知情欲的。与他行事时,这人也从来不明白他为何会如此沉沦,对方眼中的清醒,也总叫他感到几分不甘心。
为何被这情事操控的只有他,宴平秋却可以置身事外,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施舍一般。
颜回雪怀揣着这样的想法,俯下身便在这人的腰侧狠狠地咬了一口,直到对方疼得猛吸一口气,这才满意地松了口。
见状,宴平秋将人用衣物包裹好,而后又故作落寞道:“奴才如此尽心伺候,陛下却这般恩将仇报,真叫奴才伤心呐。”
闻言,颜回雪却不看他,只是埋首在衣物之中,由着这人将他带回房去。
他脑海中不断回忆起在林间时的失态,他颤抖着手拼命攀附着,泪眼婆娑,哽咽不断,本该身处高位的他,竟对着一个奴才一再低声下泣……
困倦很快袭来,任由这人将他放入水中,他则闭上眼睡了过去。
不知何时有人将他从水中抱起,他依稀记得那是一个熟悉的怀抱,便忍不住又靠近几分。待沾上床,他便陷入沉睡当中。
将人安置好后,宴平秋并不急着离开,反倒是陪着一起躺下。只是他倒不困,反而格外清醒。他仰头望着帐顶,手却又忍不住将怀抱收紧,叫人更贴近他几分。
他似陷入到某种回忆中,忍不住对怀里人倾述道:“奴才自幼家贫,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唯一的稀罕物就是生病时娘给的一小块松子糖。奴才嘴馋,为了吃糖便总装病,装得有模有样的,总能糊弄过去,后来……爹告诉我,有一个地方,有吃不尽的山珍海味,便是松子糖这样的东西都不算什么稀罕物儿,然后他就哄着我乖乖地进了那扇门。”
他知道怀里的人已经听不见,他也就此停顿,不再多说。
宴平秋忘不掉那年在净房外的憧憬,同样忘不掉父亲的狠心和少年时在宫里的卑微苦楚。
但痛苦总煎熬人心,他如今只愿住在这份短暂的快乐之中,将怀中人牢牢抓紧。
琉璃的大王子醒来后,幕后之人果然坐不住了,他以退为进,将流言蜚语散开,扬言昭国苛待外邦胡人,甚至莫名多了许多无处诉苦的胡人。
这样的情况在民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汉胡的矛盾就此激化,中原的文人瞧不上胡人的野蛮,胡人也一口咬定汉人欺凌他们。
曾经被胡人刁难过的平头百姓一个个消失不见,有冤却无处诉的可怜胡人一抓一大把。
收到消息的时候,颜回雪手里拿的是民间学子联名上书的书信一封。
胡人蛮不讲理,请求圣上严查。
他们一面希望他们的君主可以惩治这些胡人,一面又担忧拥有胡人血统的君主会偏心,因此这封联名却并不算是完整的。
像沈容之那样一腔正义,口诛笔伐,要严批朝堂圣人的并不算少。
最易煽动是民心。因此收到这封联名信的第一时间,颜回雪便找来了被困在家里的沈容之。
一听是陛下召见,沈容之哪怕是个半瘸,也立马活蹦乱跳了,拄着拐杖就在他爹阴沉的注视下出了门,随后登上乘坐了陛下的马车。
因着是微服私访,颜回雪的着装十分简单,但架不住那张太过出众的面容,与那双翡翠透亮的眼睛对上的那一刻,沈容之还是微不可查地窒息了一下。
他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就像是不敢直视圣颜,怕冒犯一般又飞快地收回了目光。
颜回雪却像是根本察觉不到对方的举动一般,待他态度十分温和,道:“休养多日,沈公子的伤可有好些?”
“陛下唤草民容之即可。”
纠正完,沈容之才回应道:“草民皮糙肉厚,便是再来十大板,那也是受的住的。这伤现下已然大好了。”
也不知他是吹嘘还是当真如此,颜回雪撇了一眼他手里的拐棍,最终只开口说:“出门在外,容之慎言。”
颜回雪意在提醒他换一个称呼,不要称陛下。
可这话落在沈容之耳朵里,他却只听见了陛下亲口唤他容之二字,明明与他交好的友人也如此唤他,可陛下这般唤却格外的动听。
一时间,沈公子便跟打了鸡血一般,连忙将近来所做诗歌献上。
与从前那种批判性的不一样,此次每一首诗都是在迎合一位帝王的喜好,而他也毫不例外地收到了皇帝的称赞。
昭国并不兴办宫学,便是富贵子弟,也是在民间的书院上课,因此沈容之的同窗中有不少都是出身寒门的落魄子弟。
而这些人也与沈容之同样不曾参加科考,却又忧国忧民。
颜回雪心中瞧不上这样自恃清高的读书人,觉得他们自诩大义,却依旧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不过三两句诗,便以为可以撬动所有权贵。
沈容之自然不知皇帝心中所想。
此次外出,皇帝自称是为了游玩一番,特意寻了沈容之做伴。
因此第一时间沈容之便带着人去了从前他附庸风雅的茶楼之中。
茶楼自称雅阁,因此地布置雅致,又有书籍可借阅,所以很受读书人喜欢。里面坐了不少才子佳人,他们来此也只为吟风弄月、附庸风雅,而这儿也是京都读书人聚集得最多的地方。
下了马车以后,颜回雪便带上了帷帽,遮住了容貌。
沈容之对见不到陛下之容感到遗憾,却在触及茶楼里投来的诸多目光时,庆幸陛下没有摘下帷帽。
只是颜回雪却并不像他所想的那般有意遮挡,反而在落座以后摘下的帷帽,露出了那张深邃美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