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停了,月光透过窗帘缝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平缓绵长。
林君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思绪飘回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才十八,跟着父亲出席宴会,在角落里看见穿白大褂的程燃,正温温柔柔地给顾清寒包扎伤口,眉眼都带着笑意。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这个男人是顾清寒在冰冷林家大宅里,唯一的光。他也想要这束光,所以,他刻意靠近顾清寒,慢慢引起程燃的注意。
他嫉妒过,也怨过,嫉妒顾清寒能拥有程燃全部的温柔,怨程燃的眼里从来都没有自己。
可这些年,看着程燃被老爷子当成棋子困住,一天天憔悴,为了顾清寒假死的事日夜担惊受怕,他心里的怨怼,慢慢变成了心疼。
他开始默默守着程燃,偷偷给他送吃的,帮他躲开老爷子的刁难,哪怕老爷子察觉到顾清寒假死的线索,他也不惜一切代价,护着程燃周全。
他什么都不求,就想让这个男人好好活着,远离林家的纷争,过上安稳日子。
直到此刻,程燃主动靠近他,主动关心他的处境。
这一点点的温柔,对林君屹来说,就是天大的惊喜。
他轻轻吻了吻程燃的发顶,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稀世珍宝。
“睡吧,”林君屹低声哄着,“有我在。”
程燃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悄悄往他怀里缩了缩,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这一夜,林君屹一夜没合眼。
就这么紧紧抱着程燃,目光温柔地看着他的睡颜,眼底的偏执和深情,几乎要溢出来。
他清楚,林君珩绝不会就此罢休,往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可他不怕,只要能护住程燃,只要能让这个男人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就算让他踏遍刀山火海,他也心甘情愿。
要命的信
天刚蒙蒙亮,筒子楼里就飘起了烟火气,楼道里的水管哗哗作响,王婶端着搪瓷盆出门淘米,隔着几步远就跟屋里的顾清寒打了声招呼,嗓门亮堂得很。
顾清寒正蹲在院子里,正慢悠悠地擦着那辆黎耀送他的柴油三轮车,时不时瞥一眼黎耀。
闻言抬头应了一声,脸上还是那副温和无害的笑,跟平日里那个随和热心的卖菜青年没半点两样。
身旁的黎耀靠在门框上,今天穿了一身不合身的迷彩服,指着三轮车的轮胎让他擦一下。
顾清寒直起腰无奈“黎爷,咱差不多就得了,轮胎擦了出门我扛着他进货吗?”
“我不管,整个车锃明瓦亮,就轮胎脏兮兮怎么看怎么别扭。”
顾清寒认命的哼哧哼哧刷轮胎,连缝隙里都拿刷子刷干净。
想起昨晚林君屹传来消息,把林君珩化名林澜归来、联手老爷子暗中布局的事说的明明白白。
顾清寒心里早有防备,却没料到对方会这么快就把矛头直接对准自己,连半分遮掩都懒得做。
他刚把最后一点缝隙刷干净,起身准备去楼道里洗把手,就瞥见院门口的地上,静静躺着一封没有邮戳,也没有署名的信封。
黎耀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只起身快步走了过去:“什么东西?谁放这儿的?”
顾清寒抬手拦住了他,示意他别碰,自己弯腰慢慢捡起那封信。
信封很薄,摸起来里面只有一张纸,入手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带着药味的气息钻进鼻腔,那是治疗陈年旧伤特有的药膏味道,清淡却刺鼻。
他不动声色地拆开信封,指尖微微用力,将那张折叠整齐的信纸展开。
纸上扭扭曲曲的寥寥几行字,字字诛心:“三年前车祸让你侥幸活命,这次我会连本带利拿回林家,废了你这条漏网之鱼。”
顾清寒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眼底原本温和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是林君珩。
那个三年被老爷子送走的老三,真的回来了。
林君珩隐忍三年,苦练左手,安插眼线,如今联手不甘心失势的老爷子,卷土重来,目标很明确,夺回林家一切,还要让他生不如死。
“怎么了?是谁写的?”黎耀见他脸色阴沉得厉害。
见顾清寒周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和平时那个嘴欠又随和的卖菜男人判若两人,心里顿时一紧,连忙追问。
顾清寒缓缓回过神,瞬间收敛了周身的冷冽气息,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嘴角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他没有立刻把信递给黎耀,而是将信纸重新折好,攥在手心,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没什么,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不想让黎耀担心,更不想把黎耀过再次拖进这场林家内部的血腥纷争里。黎耀已经陪他经历了太多,从失忆落魄被他捡回筒子楼,到陪着他联手对付老爷子,好不容易过上几天安稳的卖菜日子,他不想让黎耀再因为林家的破事,陷入危险之中。
黎耀是什么人,就算失忆时的锋芒被藏起,恢复记忆后,依旧是那个心思敏锐、掌控一切的黎老大。
他一眼就看穿了顾清寒的敷衍,上前一步,伸手直接夺过顾清寒手里的信纸,低头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漏网之鱼?拿回林家?”黎耀捏着信纸的手青筋暴起,眼底闪过戾气,语气冷得吓人,“想对付你,先看看我黎耀干不干。”
他从林君屹口中听过林家兄弟的恩怨,也知道三年前顾清寒假死的隐情,此刻看着这充满威胁的话语,瞬间就明白了来龙去脉,周身的气场骤然变得凌厉,那股属于黑道大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