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手把顾清寒拽过来,让他坐在床边,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知道了,那边的事我自有考量”。
顾清寒笑了笑,正要说什么,楼下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跟这筒子楼里的拖鞋声完全不一样。脚步声停在他们门口。有人在敲门。
顾清寒忽然收敛了笑容。他拍了拍黎耀的手,站起来去开门。
门开了,外面站着一个男人,深色西装,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他站在门口,跟这破旧的筒子楼格格不入,像一幅画被挂错了地方。
顾清寒靠在门框上,没让开:“你怎么来了?”二哥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来看看你。”
他又往屋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坐在床上的黎耀身上。
黎耀没穿外套,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脖子上的红印子明晃晃的呈现在人的视野里。二哥定睛看了看,片刻后移开目光,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有客人?”他问。
“不是客人。”顾清寒侧身让他进来。
二哥进了屋,站在屋子中间,打量着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屋子。他的目光从加宽的床上,扫过床头柜上的罐头瓶子,又从地上那两只胡乱踢开的皮鞋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张还带着褶子的床单上。
黎耀坐在床边,把领子往上拽了拽,实在拽不动,干脆就自暴自弃了,抱着胳膊靠在床头,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西装,皮鞋,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像个大学教授。但这种人他见过,越是斯文,底下藏着的东西越狠。
顾清寒从桌子底下拉出两个小马扎,一个给二哥,一个自己坐。二哥看着那个小马扎,沉默了两一会,还是坐下了。西装裤沾上了灰,他低头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
黎耀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想笑。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人,坐在一个破马扎上,跟这个屋子怎么看怎么不搭。
他看见顾清寒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他跟谁都笑嘻嘻的,现在面对眼前的人,却没有笑。
不可触碰的逆鳞
屋内空气静的能清晰的听到钟表走针的声音,三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林君屹正了正身子,刚要开口,顾清寒却猛地起身,他一下顿住,刚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顾清寒余光瞥了他一眼,径直走到黎耀身边,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沉声道:“黎耀,家里没烟了,你去帮我买盒烟。”
黎耀心里明白,顾清寒这是有要事要和屋里的人谈,也不多矫情,掀开薄被,趿拉上拖鞋就往外走。
路过二哥身旁时,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黎耀前脚刚踏出房门,顾清寒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他冷冷看向坐在马扎上的男人,声音里压着难以掩饰的怒意:“你是掐准黎耀在的时间过来的。”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林君屹只是淡淡一笑,并未作答。顾清寒快步走到他面前,猛地攥住他的衣领,语气冰冷:“我跟你说过,别打黎耀的主意,否则咱们之间就没什么可谈的。”
林君屹虽坐在马扎上,可面对站在身前的顾清寒,气势却丝毫不落下风。
他轻笑一声,仿佛被揪住衣领的人根本不是自己,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顾清寒咬牙松开手,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有你要救的人,我也有我要守护的人,我把黎耀带在身边,从没想过要让他身陷险境。”
林君屹无所谓地耸耸肩:“君澈,你要清楚,只要黎耀一天待在你身边,他就不可能置身事外。”
顾清寒闻言,死死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松开双手,坐回了马扎上,转头看向床头柜上的玻璃瓶子,沉声问道:“若是程然在你身边,你会让他身处险境吗?”
林君屹的眉头骤然蹙起:
“不会。”
忽然他的嘴角一闪而逝的勾了一下,“你放心,我不会主动找黎耀拉他下水,可他是你的软肋,老爷子一旦盯上,必定会死死拿捏。你不想让他卷进来,老爷子偏会主动把他拖进来,你忘了那天雨夜,他根本就没打算留活口。”
顾清寒双拳紧紧攥起,语气无比坚定:“所以,老爷子的江山,也该易主了!”
林君屹满意的笑了笑,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顾清寒问道。
“老爷子的势力分布图。”二哥平静地开口回答。
顾清寒伸手拿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纸张,每一页都画满了线条、标点和人名,字迹细小又密密麻麻,部分地方还有涂改、划掉的痕迹,能看出绘制之人的细致用心。每个据点旁都标注了人数、火力配置与换班时间,每条运输路线也清晰写明了时间、车次和押运人数。
“你想要什么?”顾清寒抬眼问道。二哥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那眼神看似如一潭死水,可顾清寒分明看到,死水之下有暗流在疯狂翻涌。
“程燃。”二哥缓缓开口,只吐出两个字,却字字沉重,像是在提及一件觊觎多年却始终未能得手的珍宝。
“你等了三年,为何偏偏现在动手?”
二哥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院子里那辆崭新的三轮车,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前天是他的生日。”他忽然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