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所有的魔气,在靠近沈清许周身三寸的地方,都自动绕开了。
哪怕已经绝望到了极致,哪怕已经被伤得体无完肤,刻在他骨血里的本能,还是让他不肯伤他分毫。
高台上的天机子,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他没想到,都到了这个地步,凌烬竟然还能发出声音。
更没想到,这一声嘶吼,竟然让沈清许的身体,猛地一颤。
沈清许握着圣剑的手,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原本纹丝不动的剑尖,也跟着微微晃动。
他空洞冰冷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识海里,那些被天机子强行灌入的、未来斩杀凌烬的画面,那些反复回响的“杀了他”的蛊惑,那些刻在本源里的杀魔本能,在听到这一声嘶吼的瞬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雷,瞬间炸开了锅。
“阿烬……”
一个模糊的声音,在识海深处响起。
是他自己的声音。
紧接着,无数被压制的回忆,如同潮水一般,疯狂地涌了上来。
是十六年前,漫天飞雪的极寒之地,他在雪地里捡到了那个冻得浑身僵硬、奄奄一息的小团子。小团子缩在他的怀里,用小小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怯生生地喊了他一声“师尊”。
是闲云院的厨房里,他第一次给小团子做糖醋排骨,小团子吃得满嘴是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说“师尊做的饭最好吃了,我要吃一辈子”。
是后山的桃花林里,小团子被同门弟子欺负,哭着扑进他的怀里。他轻轻拍着小团子的背,对着那些弟子冷声道:“我的徒弟,只有我能说。谁敢动他,就是与我沈清许为敌。”
是无数个深夜里,小团子魔气暴走,他守在床边,用圣光一点点安抚他的魔气,握着他的手,陪他熬过一个又一个痛苦的夜晚。
是不久前,在全天下的逼迫之下,他挡在小团子身前,掷地有声地说:“你们都信天机子的宿命剧本,我只信我徒弟。”
那些温暖的、鲜活的、刻在灵魂深处的回忆,一点点盖过了那些冰冷的、虚假的、被强行植入的画面。
“不……”
沈清许在识海里疯狂地嘶吼着,“我不能杀他……他是阿烬……他是我的徒弟……”
他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滴落。
“沈清许!你在干什么?!”
高台上的天机子彻底慌了,他猛地抬手,将自己仅剩的所有修为,尽数灌入了灭世大阵之中。
银色的阵纹瞬间暴涨,缠绕在沈清许神魂上的丝线,收得更紧了,几乎要将他的神魂勒断。
“别被他蛊惑了!他是灭世魔头!杀了他!快杀了他!”
天机子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杀了他!完成你的使命!否则三界就完了!”
大阵的力量再次暴涨,沈清许的眼神,又开始变得空洞起来。
他握着圣剑的手,再次缓缓抬起。
“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