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魔气的翻涌仿佛也慢了下来,数万名修士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央,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高台上的天机子,身体微微前倾,花白的胡须因为激动微微颤抖,苍老的脸上满是狂热的期待。他死死地盯着沈清许高举的手臂,等着那致命的一剑落下,等着自己布了千年的剧本,完美落幕。
可他等了许久,那柄剑,始终没有刺下去。
沈清许的身体僵在原地,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空洞的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已经被自己捏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他的神智被大阵死死地困在识海深处,像被无数道铁链牢牢锁住。可哪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还是让他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停住了挥剑的动作。
他不能伤他。
绝对不能。
天机子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都到了这个地步,沈清许竟然还能凭着潜意识里的执念,对抗大阵的操控。
不过没关系。
他还有后手。
天机子的目光,缓缓移到了跪在地上的凌烬身上,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笑意。
沈清许的软肋,从来都不是三界苍生,不是救世主的使命。
是这个他护了十六年的少年。
只要让凌烬彻底入魔,只要让沈清许亲眼看着他变成灭世魔头,就算他再怎么抗拒,刻在本源里的杀魔本能,也会逼着他挥出那一剑。
而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凌烬的意识,已经在大阵的催发和魔气的侵蚀下,变得模糊不清。他唯一能抓住的,只有沈清许身上那道熟悉的气息。
他跪在地上,仰着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师尊。
看着他熟悉的白衣,看着他手里冰冷的圣剑,看着他空洞没有温度的眼神。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疼得喘不过气。
他想开口问,想问师尊怎么了,想问师尊为什么要拿着剑对着他。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的、带着恶意的声音,突然钻进了他的识海里,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凌烬,别傻了。”
是天机子的声音。
凌烬的身体猛地一颤,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你以为他为什么会拿着剑对着你?”天机子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一点点扎进凌烬的心里,“你以为他是被大阵操控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