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院的炭炉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着沈清许的脸,却暖不透他眼底深处的寒意。
他在窗边站了整整一夜。
从玄渊那日苦口婆心的劝诫,到未来碎片里那血淋淋的终局,再到这几个月来,他所有挣扎都变成奔赴宿命的推手,无数画面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翻涌,一夜未歇。
玄渊说,预言的核心是羁绊,他和凌烬之间的这份联结,是解开浩劫的钥匙,而不是需要斩断的祸根。
他不是没有动摇过。
那日玄渊走后,他坐在窗边,想了很久很久。他想起了自己疏远凌烬的那段日子,少年心魔滋生,魔气失控,差点毁了半个青云宗;想起了未来碎片里,凌烬临死前眼里那满满的委屈与不甘;想起了未来的自己,那句带着无尽遗憾的“别让他一个人走到最后”。
可他不敢赌。
那可是万劫不复的终局。
万一玄渊错了呢?万一这份羁绊,最终真的会让他和凌烬站到生死对立面,让他亲手把剑刺进少年的心口呢?
他输不起,更拿凌烬的命去赌。
这几个月来,他试过了所有的办法。
掐断机缘,结果凌烬的奇遇越来越逆天;拼命修炼,结果自己离必须斩魔的救世主越来越近;教他控魔,结果反而让他的魔骨力量彻底稳定;避开纷争,结果反而一次次被推到风口浪尖。
所有的路都试过了,全都走不通。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把凌烬送走。
送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一个没有三界纷争,没有天机子的算计,没有全修真界的恶意,连天机都推演不到的洞天福地。
让他彻底远离这盘宿命的棋局,远离他这个所谓的救世主。
预言里写的是“救世主将亲手斩杀灭世魔头”,那如果他和凌烬从一开始就天各一方,永远不会站到对立面,这个终局,是不是就不会上演?
如果凌烬永远接触不到三界的纷争,永远不会被全天下的人逼到绝境,永远不会孤苦无依,那他是不是就永远不会入魔,不会变成那个毁天灭地的魔头?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满了他的整个心脏。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沈清许闭了闭眼,指尖攥得发白,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要送凌烬走。
哪怕他再舍不得,哪怕他要一个人留在这风雨飘摇的三界,面对天机子的算计,面对全修真界的逼迫,面对这场席卷三界的浩劫,他也要把凌烬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只要凌烬能好好活着,能平平安安的,不会入魔,不会死在他的剑下,他做什么都愿意。
下定决心之后,沈清许立刻开始行动。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玄渊,包括凌烬。
玄渊一定会劝他,一定会说他这是在割裂羁绊,会把事情推向更坏的方向。而凌烬……他不敢想,凌烬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那个孩子,把他当成了全世界,他要是说要把他送走,少年一定会红着眼眶求他,一定会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角,不肯离开。
他怕自己一看到少年的眼泪,就会心软,就会放弃这个唯一的办法。
所以,他只能瞒着。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许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样子,每天晒晒太阳,喝喝茶,偶尔指点凌烬两句修炼,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焦虑与凝滞,仿佛玄渊的劝诫起了作用,他终于放下了改命的执念。
凌烬看着师尊终于不再眉头紧锁,眼里的担忧也渐渐散去,每天开开心心地给师尊做饭,打理院子,修炼也更用心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安稳的暖意。
他不知道,师尊平静的表象之下,正在偷偷做着一个要把他送走的决定。
暗地里,沈清许动用了自己解封的救世主本源力量,一点点探查着三界之中,能避开天机推演、与世隔绝的洞天福地。
他要找的,不是普通的秘境。
必须是上古时期就被封印、从未被人发现过的地方,里面灵气充足,能安身立命,却又没有任何能让凌烬力量暴涨的魔修传承,更要能彻底隔绝天机推演,连天机子都算不到凌烬的踪迹。
他花了整整五天的时间,几乎翻遍了《救世传承录》里记载的所有上古秘境地图,终于在一处被遗忘的记载里,找到了一个叫无妄谷的地方。
那是上古时期,一位隐世大能的坐化之地,谷口被九重上古禁制封住,与世隔绝,里面自成一方小世界,灵气充沛,四季如春,没有妖兽作乱,没有魔气侵蚀,更没有任何能影响心智的传承。
最关键的是,这处无妄谷,连天道气运都无法渗透,天机推演,也算不到谷内的任何事情。
简直是为凌烬量身定做的隐居之地。
沈清许看着古籍上的记载,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就是这里了。
他趁着凌烬去厨房做饭的功夫,独自一人,悄悄去了无妄谷。
谷口在东海边的一处悬崖之下,九重上古禁制历经万年,依旧完好无损。沈清许动用了救世主的本源力量,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外层的禁制,只留下了最核心的、能隔绝天机的几重,又在里面重新布下了数十道防护禁制,既能挡住外面的人闯进去,也能……拦住里面的人出来。
他走进谷里,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谷里果然如记载中一样,四季如春,溪水潺潺,遍地都是可食用的灵植,还有一座大能留下的竹屋,里面生活所需一应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