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他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对着凌烬扯了扯嘴角,“刚刚打坐时神识出了点岔子,做了个噩梦而已,吓到你了?”
凌烬连忙摇了摇头,伸手拿起一旁的帕子,小心翼翼地给沈清许擦着额头上还在不断渗出的冷汗,眼眶依旧红红的:“我没吓到,就是担心师尊。您是不是修炼太急了?要不接下来几天,咱们都不打坐了,好好歇歇?”
他不懂什么神识异动,也不懂什么宿命未来,只知道师尊因为修炼受了惊,那便不练了便是。只要师尊能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重要。
沈清许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担忧,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应声,只是道:“天快亮了,你回厢房再睡会儿吧,我没事了。”
凌烬却摇了摇头,固执地守在原地:“我不困,我在这里陪着师尊。万一您再不舒服,身边也好有个人。”
他怕自己一走,师尊又会陷入刚才的惊惧里。他要守着师尊,寸步不离。
沈清许看着他眼里的执拗,没再赶他走,只是点了点头,重新靠在了身后的软榻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再修炼,只是闭着眼,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那些未来的画面,一点点拆解着,试图找到凌烬最终入魔的根源。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他说了会陪着凌烬,会护着他,未来的少年,还是走到了那一步?
他一遍遍回想未来凌烬那双空洞的眼睛,回想他临死前眼里的委屈与不甘,回想未来自己那句“别让他一个人走到最后”。
一个念头,渐渐在他的脑海里清晰起来。
凌烬会入魔,从来都不是因为他天生魔骨,也不是因为他本性邪恶。
是因为孤苦无依,是因为众叛亲离,是因为全天下的人都逼他,骂他,要他死,是因为最终,连他这个唯一的光,都站到了他的对立面,亲手把剑刺进了他的心口。
还有,他身上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魔源力量。若是没有那股足以颠覆三界的力量,就算他有心灭世,也做不到。
想通了这一点,沈清许猛地睁开了眼,眼底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要改命。
他要亲手改写这该死的宿命,绝不让未来的那一幕,真的发生。
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了进来,照亮了静室,也照亮了沈清许眼底的决心。
新的一天来了。
他的改命计划,也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天亮之后,凌烬被沈清许打发去了厨房做早饭。少年虽然依旧不放心,却还是乖乖地听了话,临走前还反复叮嘱,若是不舒服,一定要立刻喊他。
看着凌烬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沈清许立刻转身回了书房,拿出了纸笔,坐在桌前,深吸了一口气,落笔写下了四个大字:改命计划。
笔尖落在宣纸上,墨迹晕开,也定下了他接下来要走的路。
他握着笔,一点点梳理着,把所有可能让凌烬走向灭世的诱因,一条条列在纸上,又在旁边写下对应的应对之法。
第一条,也是最核心的一条:掐断所有灭世级魔源机缘,绝不让凌烬接触到任何能让他获得滔天魔能的上古传承、秘境遗迹。
沈清许的笔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
修真界千年以来,流传着不少上古魔主的秘境,里面藏着足以让魔修一步登天的本源传承。未来的凌烬,能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定然是得到了这些传承。
只要他从根源上掐断这些机缘,不带凌烬接触任何相关的地方,凌烬就不会获得那股足以失控的力量,自然也就没办法走到灭世的那一步。
他在纸上重重写下:避所有魔修秘境、上古魔源遗迹,绝不让凌烬触碰分毫。
第二条,绝不再推开凌烬,绝不让他陷入孤苦无依的境地。
沈清许的笔尖微微颤抖了一下,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之前他因为那句预言,狠心疏远凌烬,推开他,差点就把少年逼入了绝境。未来的凌烬,会彻底入魔,定然也是因为被全世界抛弃,连他这个师尊都不在身边,才会最终心死,堕入魔道。
他在纸上写下:无论发生何事,绝不丢下凌烬一人,永远站在他身边,绝不再让他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第三条,稳扎稳打,控制魔气修为增长速度,杜绝心魔滋生。
第四条,避开所有大规模正道冲突,绝不让凌烬被全修真界的恶意围剿,不给他被逼入绝境的机会。
第五条,持续引导向善,教他用魔气救人、守护,强化善念,从根源上杜绝入魔可能。
一条条,一桩桩,沈清许写得无比认真,宣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全是他想要护住这个少年的决心。
他写了整整三页纸,把所有能想到的、可能会让凌烬走向灭世的可能,全都列了出来,又一一制定了应对的办法。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沈清许才放下笔,看着纸上的计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想,只要他严格按照这个计划来,掐断所有的诱因,牢牢守在凌烬身边,就一定能改写宿命,一定能护住他的少年。
他绝不会让未来的那一幕发生。
“师尊?您在写什么?”
凌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端着早饭走了进来,看到书桌上的宣纸,好奇地探了探头,却又立刻收回了目光,没有多看半分。
他从来不会窥探师尊的隐私,师尊不想让他看的,他绝不会多看一眼。
沈清许随手把宣纸叠了起来,锁进了书桌的抽屉里,笑着接过他手里的食盒:“没什么,随便写点东西。早饭做了什么?闻着挺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