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身素色的布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却半点不觉得累,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自从那日夜里,师尊跟他说“他们都信预言,我信你”之后,凌烬心里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他再也不用日日惶恐着师尊会推开他,再也不用怕自己哪一步走错,就会被师尊丢下。
师尊说了,这辈子都不会杀他,会护着他,会陪着他一起走。
所以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打理这个小院,放在了修炼,放在了照顾师尊的日常起居上。
他把院子里每一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把师尊爱吃的菜都种在了菜畦里,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给师尊熬粥,晚上师尊打坐时,他就安安静静地守在门外,寸步不离。
日子过得安稳又踏实,是他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温暖与心安。
“歇会儿吧,忙了一早上了,不累?”
沈清许的声音从石桌旁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凌烬立刻抬起头,看向石桌旁的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放下手里的小锄头,快步走了过去,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手和额角的汗,乖乖地坐在了沈清许对面:“不累,师尊。这点活,不算什么。”
沈清许看着他眼里的光,看着少年脸上褪去了所有的不安与偏执,只剩下了温顺与沉稳,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桂花茶,目光落在桌角那本《救世传承录》上,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参悟这本古籍。
表层的封印已经解开,里面记载的历届救世主的修炼心法、本源运用之法,他都已经烂熟于心。可那道核心的金色封印,依旧牢牢地锁着最关键的内容,无论他怎么尝试,都无法触碰到分毫。
玄渊说,封印会随着他本源力量的觉醒,一层层解开。
可他总觉得,那封印背后,藏着的不止是传承,还有关于那道宿命预言,关于未来,他不敢触碰的真相。
尤其是天机子那日在天机台上说的话,还有那句血淋淋的“救世主将亲手斩杀灭世魔头”,像一根刺,时时刻刻扎在他的心上,哪怕他跟凌烬说了再多信他的话,也依旧无法彻底抹去心底的那一丝不安。
他信凌烬,信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绝不会变成灭世魔头。
可他怕,怕天道无情,怕宿命难违,怕自己最终,还是护不住他。
“师尊,您又在想古籍的事吗?”凌烬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小声开口,眼里满是担忧,“要是累了,就歇会儿吧,别逼自己太紧了。”
他不懂什么救世主传承,也不懂什么天道宿命,他只知道,师尊最近总是对着这本古籍发呆,总是眉头紧锁,夜里打坐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他看着,心里就跟着揪得慌。
沈清许回过神,看向他,挑了挑眉,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漫不经心:“没事,就是随便看看。对了,晚上想吃什么?后山的冬笋该挖了,晚上吃冬笋炒肉?”
“好!”凌烬立刻点了点头,笑得眉眼弯弯,“我下午就去后山挖冬笋,再给您炖一锅菌菇汤,您上次说想喝了。”
看着少年兴冲冲的样子,沈清许心里的那点沉重,也散去了大半。
罢了。
想不通的事,就慢慢想。解不开的封印,就慢慢解。
反正他这辈子,是铁了心要护着这个孩子。管他什么天道宿命,管他什么预言终局,他都要陪着凌烬,一起走下去。
午后,凌烬背着竹篓去了后山挖冬笋,玄渊来了一趟闲云院,送来了一些新查到的、关于魔帝封印松动的卷宗,又跟沈清许说了说各大宗门最近的动静。
天机子从青云山离开后,并没有消停,依旧在全修真界散布着谣言,只是碍于沈清许那日展露的实力,还有那句“我的路我自己走”的狠话,各大宗门暂时不敢再像之前那样,集结人马打上青云山,却也依旧在暗中观望,蠢蠢欲动。
沈清许听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天机子想逼他,想逼凌烬入魔,他偏不遂了对方的意。
越是风雨欲来,他越要守着这方小院的安稳,越要护着凌烬,平平稳稳地走下去。
玄渊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又佩服又无奈,叹了口气,也没再多劝,躬身告退了。
夕阳西下的时候,凌烬背着满满一竹篓的冬笋和菌子回来了,脸上沾了点泥土,却笑得格外开心,一进门就举着手里的竹篓,跟沈清许炫耀自己挖到了最大的冬笋。
沈清许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鲜活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嘴上说着“一身泥,快去洗洗”,却还是伸手,替他擦掉了脸颊上的泥土。
晚饭是凌烬做的,冬笋炒肉鲜香脆嫩,菌菇汤炖得浓郁入味,都是沈清许最爱吃的口味。
师徒二人坐在石桌旁,就着落日余晖,吃完了这顿安稳的晚饭。
夜里,青云山渐渐静了下来,只有虫鸣伴着晚风,轻轻拂过闲云院的院墙。
凌烬已经回厢房休息了,沈清许却没有睡,而是在主屋的静室里盘膝而坐,开始了每日的打坐。
他运转起《救世传承录》里的心法,体内的救世主本源力量缓缓流转开来,淡淡的金色光晕笼罩着他的周身,与桌上的古籍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用这本古籍的心法修炼,本源力量恢复得很快,只是始终无法触碰到那道核心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