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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第1页）

好一招诛心。

沈清许端起桌上的茶壶，给凌烬倒了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语气平淡：“晚上想吃什么？厨房里还有食材，想喝粥还是吃面条？”

凌烬猛地抬起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师尊在跟他说什么。他连忙摇了摇头，站起身：“师尊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我这就去厨房，很快就好。”

他说着，转身就往厨房走，脚步有些仓促，像是在逃避什么。

沈清许看着他的背影，没拦着，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温水，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还有化不开的疼惜。

这孩子，从小就活在“灭世魔胎”的诅咒里，好不容易在他这里，找到了一点家的感觉，一点点安全感，却又被天机子的几句话，打回了原形。

厨房里很快就传来了动静。

切菜的声音，烧水的声音，锅碗瓢盆碰撞的轻响，和往日里无数个傍晚一模一样，是闲云院里最暖的烟火气。

可今天，这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没过多久，厨房里就传来了“嘶”的一声抽气声，还有东西掉在地上的轻响。

沈清许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立刻起身，快步朝着厨房走去。

推开厨房门，就看到凌烬站在灶台前，左手的指尖被烫得通红，地上掉着一个刚洗好的萝卜，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显然是刚才烧水的时候，不小心被溅出来的热水烫到了。

“怎么回事？”沈清许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凌烬的左手，看着他通红的指尖，眉头皱得更紧了，“多大的人了，烧个水都能烫到自己？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佯装的严厉，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极轻，拉着凌烬走到水缸边，舀起冰凉的井水，轻轻冲在他烫伤的指尖上，给伤口降温。

冰凉的井水冲在滚烫的指尖上，带来一阵舒缓的凉意。

凌烬站在原地，任由师尊拉着自己的手，低着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刚才脑子里一直在想天机子的话，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该离开师尊，是不是只有自己死了，才能一了百了，根本没注意到锅里的水开了，溅出来的热水烫到了手。

“对不起，师尊。”凌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不是故意的，我……”

“行了，别说了。”沈清许打断了他的话，关掉了灶台的火，拉着他走出了厨房，回到了石桌旁。

他从怀里拿出随身携带的伤药，拧开瓶塞，小心翼翼地把药膏涂在凌烬烫伤的指尖上，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弄疼了他。

“多大点事，就红了眼眶？”沈清许一边涂药，一边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又藏着心疼，“以前跟妖兽打架，被划了那么深的口子，都没见你皱一下眉，烫了一下就委屈了？”

凌烬咬着唇，摇了摇头，眼泪却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砸在了石桌上，晕开了一小片湿痕。

他不是因为手疼哭的。

他是怕，怕自己会害了师尊，怕自己终有一日，会变成师尊的敌人。

沈清许看着他掉眼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涂完药膏，拧好药瓶，放在桌上，然后伸手，轻轻擦掉了凌烬脸上的眼泪，语气软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副佯装的严厉。

“还在想白天天机子说的那些话，对不对？”

凌烬的身子猛地一僵，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没说话，却也算是默认了。

他瞒不住师尊，从来都瞒不住。

沈清许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凌烬，你看着我。”

凌烬闻言，缓缓抬起头，红着眼眶，看向沈清许。

少年的眼里满是水汽，还有化不开的不安、绝望与自我否定，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狗，可怜巴巴的，看得沈清许心里更疼了。

“我问你，从你进我闲云院的那天起，你害过一个无辜的人吗？”沈清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凌烬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声音哽咽：“没有……师尊，我从来没有害过无辜的人。”

“那你用你身上的魔气，做过什么？”沈清许继续问。

“我……我用它杀过害人的妖兽，救过被围困的百姓，帮人驱散过体内的魔气侵蚀，还……还帮您挡过偷袭的刺客。”凌烬小声地说着，一句一句，都是他做过的事。

“那你告诉我，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是灭世魔头？”沈清许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像一道光，瞬间劈开了凌烬心里的阴霾。

凌烬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被天机子那句“宿命早已天定”堵在了喉咙里，只能红着眼眶，小声道：“可是……天机子说，预言里写了，我注定会灭世……他能推演天机，他说的，都是天定的……”

“天定的？”沈清许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他天机子算出来的，就是天定的？他说的话，就是天道？”

“五百年前，他也算到了魔帝祸乱三界，算到了三界会生灵涂炭，可最终平定魔乱的，是我提着剑，一刀一枪杀出来的，不是他坐在天机阁里，推演天机推演出来的。”

“他说宿命天定，可我沈清许的命，从来都是我自己定的。你的命，也从来不是他一句预言，就能定死的。”

沈清许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凌烬的心上，敲碎了他心里那道名为“宿命”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