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屋里,烛火也亮着。
沈清许坐在桌前,指尖捏着一个白瓷药瓶,瓶身都被他攥得温热了,却始终没有起身。
桌上摊着医修刚刚送来的伤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凌烬的伤势——经脉寸断,丹田受损,魔气反噬入骨,若不是最后一刻强行逆转魔气时守住了心脉,此刻早已是个死人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针,狠狠扎在沈清许的心上。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傍晚时凌烬摔在青石板上的样子。浑身是血,气息奄奄,哪怕昏迷过去了,手还朝着院门的方向伸着,嘴里无意识地念着“师尊”。
还有那毁天灭地的魔气,在冲到闲云院门前的那一刻,硬生生停住,然后疯狂回缩,最终反噬到他自己身上。
这孩子,就算是疯了,就算是被心魔吞噬了所有理智,也舍不得伤他分毫。
可他这个师尊,却因为一句狗屁预言,因为可笑的逃避,硬生生把这孩子逼到了这个地步。
沈清许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愧疚与疼惜。
他从傍晚把凌烬抱回厢房,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
这三个时辰里,他无数次起身,想走到隔壁厢房去看看,可脚步刚迈出门,就又硬生生停住了。
那句“救世主将亲手斩杀灭世魔头”的预言,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困着他。
他怕。
怕自己一靠近,就再也狠不下心推开他。怕自己一时的心软,最终还是会把这孩子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怕自己看着他这副受伤的样子,会彻底忘了天道定下的宿命,忘了全天下的人都在盯着他们师徒二人。
可耳边,却总是响起凌烬昏迷前那声带着哭腔的“师尊,别不要我”。
桌角的铜壶滴漏,一声一声,敲在寂静的夜里,也敲在沈清许的心上。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去看看。
就看一眼。
看看他死了没有。
沈清许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抓起桌上的药瓶,还有医修留下的疗伤灵药,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主屋。
夜风寒凉,吹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可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样,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一步步走到了厢房门口。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细缝,里面的烛火透过缝隙照出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沈清许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少年微弱的、带着痛苦的呼吸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久到身上都落了一层夜露,才终于抬起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可床上的人却没有半点反应,依旧昏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