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玄渊。
沈清许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想也没想,转身就躺到了外间的软榻上,拉过毯子往身上一盖,眼睛一闭,直接装睡。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玄渊真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正式的传功长老道袍,怀里抱着厚厚的一摞卷宗,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喜色,脚步都比往日里轻快了不少。
昨夜他就听说了,沈清许终究还是心软,把凌烬抱回了屋里,没再赶他走。
玄渊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就知道,仙尊看着冷心冷情,实则最是心软,怎么可能真的丢下自己的徒弟不管?
既然仙尊不赶凌烬走了,那想必,也该愿意正视自己救世主的身份,愿意出手管一管三界的浩劫了。
玄渊兴冲冲地冲进屋里,刚想开口喊“仙尊”,就看到软榻上的沈清许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显然是睡得正熟。
他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脚步也放轻了,小心翼翼地走到软榻边,把怀里的卷宗放在桌上,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
他想着,反正等了五百年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等仙尊醒了再说。
可这一等,就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太阳都升得老高了,软榻上的沈清许,依旧睡得香甜,甚至还翻了个身,打起了轻微的呼噜,半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玄渊站得腿都麻了,看着沈清许睡得一脸安稳的样子,终于反应过来了。
不对劲。
仙尊是什么人?五百年前平定魔帝之乱的救世主,修为深不可测,就算是睡着了,也不可能察觉不到他进了屋。
这哪里是睡着了,分明是故意装睡,不想理他!
玄渊的脸瞬间黑了,也顾不上什么恭敬不恭敬了,凑到软榻边,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句:“仙尊!别装睡了!我知道您醒着!”
软榻上的沈清许,身子僵了一下,呼噜声瞬间停了。
他装不下去了,只能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脸茫然地看着玄渊,像是刚睡醒一样,语气带着浓浓的不耐:“玄渊?你怎么来了?大清早的,不修炼,跑我这院子里来干什么?吵我午觉。”
“仙尊!这都快午时了,哪来的午觉?!”玄渊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指着他,“您明明就是故意装睡,不想理我!”
“哦?有吗?”沈清许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从软榻上坐起来,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一脸无辜,“我昨夜守了我徒弟一夜,累得很,补个觉怎么了?你要是没事,就赶紧走,别在我这里吵吵嚷嚷的,惊扰了我徒弟睡觉。”
他说着,就想往内屋走,摆明了不想跟玄渊多说一句话。
“仙尊!您别走!”玄渊连忙拦住他,把桌上那摞厚厚的卷宗,一把塞到了他面前,“您看看!这些都是昨夜刚从三界各地传回来的急报!灾情又加重了!”
“南疆的魔气已经蔓延到了十万大山之外,又有两个镇子被妖兽屠了,死了上千百姓!北境的魔帝封印,又破了一道,魔帝余孽已经开始集结,准备冲破封印了!西境的灵山,又塌了两座主峰,灵山掌门亲自传信,说快撑不住了!”
玄渊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急,一句比一句沉重,他指着卷宗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眼睛都红了:“仙尊!再这么下去,用不了三个月,浩劫就会彻底爆发,到时候,三界就真的完了!只有您能救他们啊!”
他以为,说出这些血淋淋的惨剧,沈清许总会动容,总会出手。
可沈清许只是瞥了一眼那摞卷宗,连伸手翻一下的意思都没有,就懒洋洋地挪开了目光,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哦,然后呢?”
玄渊瞬间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然后?仙尊!这可是上千条人命!是三界浩劫!您怎么能这么无动于衷?!”
“不然呢?”沈清许挑了挑眉,往软榻上一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南疆有十万大山的镇守使,北境有百万镇守军,西境有灵山掌门和各大宗门的宗主,他们都管不了的事,我一个金丹期的废柴长老,能管得了?”
“仙尊!您怎么能这么说!您是救世主啊!”玄渊急得跳脚,“您明明有能力阻止这一切!您不能眼睁睁看着三界生灵涂炭啊!”
“打住。”沈清许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一脸的嫌弃,“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不是什么救世主,你认错人了。天道要是真的想救三界,就自己出手,别把锅甩到我头上。”
“我这辈子,就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晒晒太阳,喝喝茶,安安稳稳地退休养老。什么三界浩劫,什么救世主,跟我没关系。”
他说得理直气壮,半点愧疚都没有,仿佛那些惨死的百姓,崩塌的山河,都与他毫无干系。
玄渊被他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见过摆烂的,没见过这么摆烂的!
都这个时候了,三界都快没了,他还想着他的养老日子!
玄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苦口婆心地劝:“仙尊!我知道您累了,想养老,可三界要是没了,您去哪里养老啊?到时候到处都是魔气,到处都是妖兽,您连个晒太阳的地方都没有!”
“那简单。”沈清许打了个哈欠,一脸无所谓,“三界没了,我就找个洞天福地躲起来,照样能晒太阳睡午觉,不耽误。”
“你!”玄渊被他这话堵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