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天下的人,都在盯着他,盯着他手里的剑,盯着他身边的凌烬。
所有人都在逼他,逼他应验那句预言,亲手杀了自己的徒弟。
沈清许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小本子上写得密密麻麻的养老计划,苍梧山的茶田,东海边的小院,院角的葡萄架,还有要种的青菜萝卜……
这些他心心念念了五百年的安稳日子,现在看来,像一场一碰就碎的梦。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响着那句话——救世主将亲手斩杀灭世魔头,方能终结三界浩劫。
这句话,像一道无解的死咒,死死地缠在了他和凌烬的身上。
一边是三界生灵,是五百年前他拼了半条命护下来的人间烟火。
一边是他亲手养大的徒弟,是那个把他当成全世界,拼了命也要护着他的少年。
天道给他的选择,从来都只有两个。
要么,亲手杀了凌烬,换三界太平,落个救世主的名号,然后继续守着空荡荡的院子,过完这漫长又孤寂的一生。
要么,护着凌烬,逆了天道,看着三界化为焦土,看着凌烬被魔气彻底吞噬,沦为真正的灭世魔头,最终还是要站在他的对立面,不死不休。
无论哪一条,都不是他想要的。
这些天,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刻意疏远凌烬,躲着他,不理他,以为这样就能让自己狠下心,就能避开这该死的宿命。
可他越是躲,心里的疼就越甚。
他看着少年夜夜守在门外,看着他笨拙地讨好,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一颗真心递到自己面前,却被自己一次次推开,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的心就像被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躲不掉对凌烬的在意,更躲不开那句血淋淋的预言。
沈清许睁开眼,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廊下的身影,依旧缩在那里。
凌烬就靠在门板上,守了一整夜,哪怕隔着一扇门,他也要守着离他最近的地方。
沈清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瞬间席卷了全身。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子里疯长起来。
如果……如果凌烬不在他身边了呢?
如果他把凌烬赶走,让他离开青云宗,离开自己,那他就不是凌烬的师尊了,那所谓的“救世主将亲手斩杀灭世魔头”的预言,是不是就不成立了?
只要他和凌烬彻底断了关系,只要凌烬离他远远的,他就不用亲手杀了这个孩子。
凌烬也不用再被全天下的人追杀,不用再被绑在灭世魔头的名号上,或许就能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完一辈子。
而三界的浩劫,他来扛。
救世主的责任,他来担。
大不了,就是再拼一次命,再护一次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