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我什么。”清玄真人转过身,脸上满是苦笑,“我只是不想对不起清许师弟。五百年前,他为了三界,为了青云宗,付出了那么多。现在,我们总不能把他护着的人,亲手送出去。”
“只是……”他顿了顿,看向殿外沉沉的天色,眼底满是担忧,“这一次,我们怕是真的挡不住了。三位化神期,十万修士,护山大阵撑不了多久的。”
玄渊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攥紧了手里的佩剑:“我会亲自守在山门。就算是死,我也绝不会让他们踏进来一步,伤了清许师弟和凌烬。”
清玄真人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看向西峰的方向,眼底满是复杂。
他知道,这场浩劫,最终能解决的,只有西峰那个装了五百年咸鱼的人。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他还会不会继续装下去。
而此刻,西峰的闲云院,却与主峰的喧嚣、山门外的肃杀,格格不入。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夜风拂过桃枝的轻响,还有禁制被风吹动时,发出的极轻微的嗡鸣。
凌烬站在院门口,一身黑色劲装,墨发高束,手里紧紧握着佩剑,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纹丝不动的石像,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夜。
他的眼底没有半分睡意,只有通红的血丝,和藏不住的决绝。
一夜之间,他在院墙外,又布下了整整三十六道防御禁制,一层叠着一层,密不透风。哪怕是元婴期的修士闯进来,也会被禁制瞬间缠住,至少能撑一炷香的时间。
他知道,今日就是最后期限。
山门外的十万修士,三位化神期老怪,都想要他的命。
他也知道,宗门内部,早已因为他吵翻了天,无数人逼着宗主,把他交出去。
他更知道,师尊为了护着他,已经站在了全修真界的对立面,连安稳了五百年的养老日子,都被彻底打碎了。
凌烬的指尖,紧紧攥着剑柄,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
昨夜他跟师尊说,以后换他来保护师尊。
这句话,他不是说说而已。
若是今日,真的避无可避,他就算是豁出这条命,就算是堕入魔道,也要护着师尊周全,绝不能让任何人伤他分毫。
就在这时,主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清许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色外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眼角还有淡淡的红,看起来和往日里那个只想晒太阳睡午觉的咸鱼长老,没什么两样。
仿佛山门外的十万修士,即将到来的大战,都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看向站在院门口的凌烬,挑了挑眉,懒洋洋地开口:“大早上的,站在那儿当门神呢?一夜没睡?”
凌烬猛地回过神,快步走到他面前,垂着头,小声道:“师尊,您醒了。我不困,守着院子,不会让任何人闯进来打扰您。”
沈清许瞥了一眼他眼底浓重的红血丝,又看了一眼院墙外密密麻麻的禁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涩。
他伸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凌烬的头发,指尖带着晨起的暖意:“傻不傻?布这么多禁制,累不累?”
“不累。”凌烬摇了摇头,抬起头,看着沈清许的眼睛,眼底满是坚定,“只要能护着师尊,我做什么都不累。”
他顿了顿,咬了咬唇,还是把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师尊,山门外那些人,要的是我的命。等会儿辰时一到,我就……”
“你就什么?”沈清许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眉头微微皱起,“又想偷偷跑出去送死?我昨天跟你说的话,都忘了?”
凌烬的眼眶瞬间红了,急声道:“师尊!可是他们要踏平青云宗了!都是因为我!我不能连累您,不能连累整个青云宗!只要我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结束不了。”沈清许嗤笑一声,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却又格外认真,“你以为你死了,他们就会善罢甘休?他们要的从来不止是你的命,还有青云宗的颜面,还有所谓的正道正统。”
“更何况,我沈清许的徒弟,还轮不到别人来定生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凌烬的心上。
凌烬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却又拼命忍住,用力地点了点头,哽咽着应道:“是,师尊。”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玄渊真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浑身都带着灵力透支的疲惫,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焦急。
“清许师弟!不好了!出事了!”
他冲到沈清许面前,喘着粗气,语速飞快地说道:“魏长风带着十几个长老,反了!他们偷偷打开了山门的侧门,放了天衍宗的先遣队进来了!现在已经打到了主峰脚下!”
“还有山门外的那些人,不等辰时了!已经开始全力攻击护山大阵了!大阵的灵光已经碎了三道,最多半个时辰,就要被破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凌烬的脸色瞬间惨白,周身的魔气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握着剑柄的手,瞬间绷紧。
沈清许脸上的慵懒笑意,一点点散去。
他抬眼,看向山门的方向。
隔着几座山峰,他都能清晰地听到,山门外震耳欲聋的呐喊声,法器碰撞的脆响,还有护山大阵不堪重负的嗡鸣。
抬头望去,天空已经彻底被黑云笼罩,遮天蔽日的飞舟,密密麻麻的修士,像潮水一样,朝着青云山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