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比开启的这一天,主峰的演武场被围得水泄不通。
巨大的白玉演武台立在场地中央,四周的看台上坐满了人,各峰的弟子穿着统一的服饰,乌泱泱一片,吵吵嚷嚷的,热闹得像集市。
护山大阵的灵光在半空中铺开,挡住了山间的风,却挡不住弟子们高涨的热情,呐喊声、助威声、议论声,几乎要掀翻演武场的屋顶。
与主峰的热闹喧嚣截然不同的,是西峰的闲云院。
晨雾还没散尽,沈清许就已经躺在了院中的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半眯着眼晒着刚出来的太阳。
手里拿着他那本磨得发亮的养老小本子,嘴里还在念念有词,算着苍梧山的茶田,今年的新茶什么时候能摘。
凌烬蹲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安安静静地给师尊剥着松子,指尖动作轻缓,把剥好的雪白松子仁,整整齐齐地码在白瓷碟里,连一点碎渣都没有。
他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弟子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眉眼清俊,周身的魔气收敛得干干净净,看着和普通的青云宗弟子没什么两样。
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向沈清许的时候,才会露出藏不住的温柔和光亮。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桃叶的轻响,还有松子壳被轻轻捏碎的细微声音,舒服得让人犯困。
这份安静,是被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打破的。
院门被“吱呀”一声推开,玄渊真人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无奈,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一进门,他就看到躺在躺椅上,一副快要睡着样子的沈清许,额角的青筋瞬间跳了跳。
“清许师弟!你怎么还在这躺着?!”玄渊快步走到他面前,语气急得不行,“今天是宗门三年一度的小比!凌烬报名参加了,你这个当师父的,不去看看?!”
沈清许抬了抬眼皮,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脸的无所谓:“小比?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打他的,我晒我的太阳,互不耽误。”
说完,他翻了个身,准备继续补觉,完全没把宗门小比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什么宗门小比,什么天骄争锋,都不如他的午觉重要。
只要凌烬别惹事,别打死人,别吵到他睡觉,爱怎么打怎么打。
玄渊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硬是把人从躺椅上拽了起来。
“别睡了!跟我走!”玄渊咬着牙,“全宗门的人都看着呢!凌烬第一次参加小比,还是个天生魔骨,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你这个当师父的不去坐镇,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更何况,这次小比,多少内门天骄都憋着劲,想教训教训他,你就不怕他吃亏?”
沈清许被他拽得没办法,一脸生无可恋地从躺椅上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花瓣。
他瞥了一眼旁边停下动作的凌烬,挑了挑眉:“你报名参加小比了?我怎么不知道?”
凌烬立刻站起身,垂着头,小声应道:“是,师尊。前几天报的名,没敢打扰您睡觉。”
他没说报名的真正原因。
前几天他下山买茶,听到几个内门弟子聚在一起议论,骂沈清许是个只会养老的废物长老,收了个缩头乌龟的魔头徒弟,连宗门小比都不敢参加,丢尽了青云宗的脸。
那些话骂他,他可以忍。
可骂师尊,他忍不了。
他报名参加小比,不是为了什么资源,不是为了什么名声。
只是想让那些人看看,他不是缩头乌龟,更不许任何人骂他的师尊。
沈清许看着他垂着头的样子,也没多问,只是摆了摆手,一脸不耐地看向玄渊:“行了行了,别拽了,我去还不行吗?”
“先说好了,我就去看看,别让我说话,别让我管事,结束了我就得立刻回来睡午觉。”
玄渊见他终于答应,松了口气,连忙点头:“行行行,都依你!只要你去就行!”
沈清许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屋换了件干净的外袍,又把他的养老小本子揣进怀里,这才慢悠悠地跟着玄渊往外走。
凌烬乖乖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脚步放得轻轻的,像个安静的小尾巴。
一路走到主峰演武场,震耳欲聋的呐喊声瞬间扑面而来。
沈清许被吵得皱起了眉头,一脸的不耐烦,只想转身回去。
玄渊生怕他跑了,连忙拉着他,往看台最角落的位置走,那里人少,安静,刚好能看到演武台,又不会被太多人打扰。
沈清许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就把怀里的养老小本子掏了出来,继续翻着,完全没看台上的比赛,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玄渊坐在他旁边,眼睛死死地盯着演武台,手心都攥出了汗,紧张得不行。
他能不紧张吗?
凌烬现在是全修真界的焦点,天生魔骨,灭世魔头的传言满天飞,宗门里多少人盯着他,想找机会把他赶出青云宗,甚至想废了他。
这次小比,不知道有多少人憋着坏,想在台上光明正大地伤了他,甚至杀了他。
可旁边的正主师父,却一脸事不关己地翻着养老地图,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玄渊看着他这副样子,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很快,就轮到凌烬上场了。
当报幕的弟子喊出“沈清许长老座下亲传弟子,凌烬”的时候,原本吵吵嚷嚷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更剧烈的议论声。
“凌烬?就是那个天生魔骨的魔头?!他竟然真的敢来参加小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