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父亲的这门手艺,她们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谁知,这样的好日子过了不到一年,父亲便被魏皇后召进了宫中。
她说朝阳公主爱牡丹,便命令她父亲,在朝阳公主生辰之前,栽种出五色牡丹。
那时,她的父亲跪在御花园的泥地里,战战兢兢地说,四色已是极限,五色牡丹自古未有,非人力所能及。
然而,高高在上的魏皇后没有听他解释,只说了一句“那就试试你的命够不够硬”。
三个月后,她父亲死在了宫中。
死因是“劳累过度”,尸体送回时已经肿胀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母亲哭瞎了眼睛,不到半年也随他去了。
她的兄长气不过,便要上告天听,然而结果自然惨烈,他的兄长被活活打死,以罪奴之名,死不瞑目。
兄长死前,哭着与她说对不住她。
他说今后让她莫要再惦记仇恨,只好好活着便好。
可她又怎能不恨?
这些贵人草菅人命,她们这些蝼蚁便不能反抗。
她不服,所以一直在寻找机会报仇。
直到叶念念找上她。
她没有犹豫,立即便答应了叶念念。
只要能杀了朝阳公主,让魏皇后也痛不欲生,她虽死无憾!
她抱着必死的决心救下了朝阳,又随着她入了宫,可叶念念却还是为了她这样的小人物,周旋了一番,在那样的情况下,让她假死脱身。
此刻,她跪在叶念念面前,终于等到了这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刻。
叶念念低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起来吧。你我只是交易,你不必谢我。”叶念念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阿园站起来,眼眶泛红,却没有掉眼泪。她用力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双手奉上:“这里面是小李子和我从朝阳口中得知的密事,其中便有魏皇后藏在陇西的私兵一事。”
小李子是叶念念的人,但他却不能同阿园一样以假死的方式逃脱,否则魏皇后必定对此生出怀疑。
不过,小李子本就不是皇后公主的太监,故而,叶念念今日便已然嘱咐琼华公主,寻个机会让小李子以犯了事的名头,逐出皇宫。
薛贵妃那样的身份,处理一个小太监,简直易如反掌。
叶念念接过阿园递来的信函,她缓缓将信函打开,而后眸光渐渐深邃了几分。
再抬头时,她已然神色淡淡。
“如今你父亲的事,算是一个了结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阿园道:“我也不知道了。”
大仇得报的喜悦之后,更多的茫然无措。
似乎她人生的目标与意义,都随之烟消云散。
“你若愿意,可以南下寻一个叫陈九的人,他会安排你落脚。”叶念念说,“后院有匹马,盘缠在马鞍袋里。”
阿园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原以为大仇得报之后,自己便如浮萍一般无依无靠,没想到叶念念连她的退路都安排好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跪下去又磕了一个头。
“起来。”叶念念伸手拉了她一把,“路上小心些,别再让人认出来。”
阿园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后院。
马已经备好了,鞍袋里装着银两和干粮,还有两套粗布衣裳。
她换了装束,又将脸用灰涂了,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出了城。
叶念念站在院墙的阴影里,目送那匹马消失在长街尽头,方才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