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a大所在的城西新区,恰巧离季云深常住的一处私人别墅“云顶庄园”很近。
那是季云深自己设计、远离市区喧嚣的居所,安保和私密性都极好。
让时安去他那里住,既能得到妥善的照应,又能让这性格迥异的叔侄多些接触,或许能缓和些家里那种微妙的气氛。
他当时特意把季云深叫到书房,叮嘱道:“云深,时安考上a大了,学校离你那边近。老宅太远,他一个人住外面我不放心。就让他去你云顶庄园住吧,你当叔叔的,多照看着点。那孩子……性子独,你多担待。”
季云深沉默了片刻,然后才抬起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淡淡地回了句:“好,我会安排。”
现在想来,那句简单的“我会安排”,或许从一开始,就埋下了今日祸乱的种子。什么照应,什么担待……季宗临胸口一阵发闷,几乎要冷笑出声。
是他亲手把一颗对季云深抱有异常关注的火种,送到了那看似冰冷、实则内里不知蕴藏着什么危险能量的冰山旁边!
他当初怎么就……季宗临闭了闭眼,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那股挥之不去的懊恼。
再睁开时,他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平静、眼神却执拗疯狂的孙子,知道有些事,从他做出那个决定开始,或许就走向了无法控制的方向。
十八岁的季时安,站在了“云顶庄园”主别墅的雕花铁艺大门前。
夏末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栋与老宅厚重古典风格截然不同的现代建筑。
线条冷硬流畅,大面积的玻璃幕墙映照着天空流云和周围茂密的林木,灰白色的外墙显得低调而高级,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洁净感和疏离感,一如它的主人。
管家早已接到通知,恭敬地接过行李将他引了进去。
室内是极简的性冷淡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家具线条利落,装饰品寥寥,每一处都干净整洁到近乎苛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冰冷的雪松香气,和一丝……属于季云深的、独一无二的气息。
季时安的心跳,不易察觉地加快了一些。这里的一切,都打着深刻的、属于那个男人的烙印。
“时安小少爷,您的房间在二楼东侧,已经收拾好了。
季总吩咐,您可以随意使用公共区域,书房和西侧的主卧是他的私人空间,未经允许请不要进入。
他今晚有应酬,会晚归。您的课程表和生活习惯,可以告知我,我会安排妥当。”管家语气恭敬,条理清晰。
“谢谢。”季时安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他迈开脚步往二楼走,他的房间很大,视野极好,能望见远处朦胧的山色和庄园内精心打理却不见匠气的园林。
装修风格与楼下一致,简约到近乎空旷,除了必要的家具,几乎没有多余的物品,崭新的床品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
一切都无可挑剔,像一个提供给客人的、顶级配置的酒店套房。
管家放下放下箱子,便退了出去,季时安没有立刻整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这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遥远的鸟鸣。
与老宅那种沉甸甸的、充满各种视线和规矩的安静不同,这里的安静,是纯粹的、隔离的,仿佛与世隔绝。
而季云深,就住在这里,在这个空间的另一端。
这个认知让季时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即将和那个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不再是老宅里遥远的、隔着众多人和回廊的注视,而是切切实实的、共享一片私人领地的接近。
少年转过身,目光扫过这间冰冷而完美的客房,最后落在紧闭的房门上。门外,是那个男人的领域。
爷爷让他来,是为了“照应”。
而季时安自己踏进这里,怀着的却是截然不同的、隐秘而疯狂的心思。
从这一刻起,某些平衡被彻底打破,某些蛰伏的种子,落在了最适宜它扭曲生长的土壤里。
夜晚,当季时安听到楼下传来汽车驶入、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以及那沉稳的、独一无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消失在主卧方向时,他靠在客房的门后,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直到整个别墅重归一片冰冷的寂静,他无声地勾起嘴角。
季宗临内心也无比后悔自己当初的这个决定,看着眼前的季时安,一时半会是改不了的,他突然开口喊门外的保镖进来。
季时安眼底那抹诧异迅速被冰冷的警惕取代,他看着那两个身形健硕、面无表情走近的保镖,又猛地转向书桌后的季宗临,声音冷了下来:“爷爷?!这是什么意思?”
季宗临并未看他,锐利的目光落在两个保镖身上:“带他回房间,锁好门。没有我的允许,除了一日三餐准时送进去,任何人不准开门,也不许他出来。”
“是。”两个保镖沉声应道,步伐稳健地朝季时安逼近。
“你们干什么?放开!”季时安挣扎起来,试图摆脱,但自己的体积在训练有素的保镖面前仍显不足。
他的手臂被牢牢钳制住,身体被半强迫地扭转,推向门口。
他没有像年少时那样激烈地喊叫或质问,只是紧绷的身体和骤然冷厉的眼神泄露了他内心的抗拒。
一个清晰而冰冷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他,要被关起来了。
关在老宅,他什么时候能出去?还能见到季云深吗?恐慌像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脊椎,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让一丝一毫泄露出来。